旋转木马还在转动,但周围不再是破败的广场。
他置身于一条熙熙攘攘的乐园街道,两侧是闪着霓虹的店铺,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腻香气混杂着扑面而来。
孩子们的笑声、父母的呼唤、气球爆开的脆响,一切都真实得可怕。
但虞烬立刻意识到不对劲,所有游客的脸都是模糊的,像蒙着一层水汽,他们的笑声也过于整齐,每三秒一次,分毫不差。
虞烬集中精神看向前方,秦述骑在灰色木马上,背影在扭曲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那人似乎完全没有被幻象影响,甚至微微侧头,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“欢笑徽章藏在回忆里!”小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。
“找到你最快乐的记忆,徽章就会出现!”
快乐的记忆?虞烬皱眉。
他的人生中快乐的部分屈指可数,且大多蒙着阴翳。
眼前的街道景象再次变化,店铺的霓虹褪去,变成了一间病房的窗户。
窗外在下雨,雨点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,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女人,呼吸微弱。
床边坐着一个黑发少年,那是年幼的自己。
女人伸出手,摸了摸少年的头,她嘴唇翕动,说了什么,虞烬听不见声音,但记得那句话。
“小烬,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这是母亲临终前的场景,当时他握着母亲的手,掌心冰凉。
窗外在下雨,病房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这算快乐吗?不算,但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段有人纯粹爱着他的时光。
一枚铜质的徽章在病床边缘凝结,上面刻着一张扭曲的笑脸。
虞烬伸手去拿,指尖触碰徽章的瞬间,病房的景象碎裂了,他回到了旋转木马上,手掌中躺着一枚冰凉的徽章。
第一枚。
他抬头看向其他人,铁壁的表情狰狞,似乎在和什么搏斗,药剂师脸色苍白,眼镜歪斜。
戏偶师艾娃则面带微笑,手指优雅地夹着一枚徽章,已经完成了收集,共鸣者克莱尔蜷缩在马背上哭泣,手里空空如也。
秦述……
虞烬看向侧前方,秦述依然端坐在灰色木马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徽章,他察觉到虞烬的视线,转过头,将徽章轻轻抛起又接住。
“第一轮结束!”小丑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收集进度,戏偶师1枚,铁壁0枚,药剂师1枚,赌徒0枚,共鸣者0枚,暗焰1枚,观测者1枚!”
观测者,这是秦述这次副本的代号。
“现在进入自由活动时间!半小时后开始第二轮旋转!记住,只有收集到三枚徽章才能安全下马哦~否则就要永远留下来陪我们玩啦!”
木马缓缓停稳。
众人下马,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MD,这什么鬼机制。”
铁壁啐了一口,他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。
“回忆会具象化,还会攻击人。”药剂师推了推眼镜,脸色依然苍白。
“我的徽章藏在……一段实验室记忆里,烧杯爆炸了,我差点没躲开。”
戏偶师整理着裙子,微笑道:“我的回忆很温柔呢,是第一次登台演出的那天。”
虞烬检查自己的徽章,铜制的,上面笑脸的刻痕很深,他将徽章收进口袋,开始观察周围环境。
广场四周延伸出四条路,一条通往远处的摩天轮,一条通向黑漆漆的鬼屋轮廓,一条指向飘着甜腻香气的餐饮区,还有一条没入浓雾,看不清尽头。
“分头找吧,效率比较高。”赌徒搓着手,眼睛四处乱瞟。
“半小时,应该够找到徽章……吧?”
“我建议分组。”戏偶师柔声说。
“刚才的回忆幻象会消耗精神力,单独行动再遭遇攻击会很危险,可以两人一组,互相照应。”
铁壁和药剂师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,共鸣者还在发抖,戏偶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。
“小妹妹和我一组吧。”
赌徒眼睛一亮,又看向虞烬:“哥们,要不我们——”
“我和他一起。”秦述的声音响起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虞烬身侧三步的位置,语气平静,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虞烬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算是默许。
赌徒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转向铁壁和药剂师。
“那咱们三个大老爷们一组?”
铁壁哼了一声,算是同意。
“那么,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。”戏偶师拉着共鸣者,走向通往餐饮区的那条路。
“祝各位好运。”
铁壁三人组选择了鬼屋方向。
虞烬看向剩下的两条路,摩天轮,和没入浓雾的那条。
虞烬没有犹豫:“去摩天轮。”
与其在未知的浓雾中探索,不如直面已知的危险,而且摩天轮是游乐园的标志设施,很可能就隐藏在这。
秦述点头,迈开脚步。
他依然走在虞烬身侧,不远不近,像一个沉默的影子。
两人踏上通往摩天轮的小径,路旁的装饰彩灯忽明忽灭,投下诡异的光影。
远处传来模糊的笑声,像是录音,但又非常真实。
虞烬的阴影在身边流转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,秦述他走得很放松,甚至微微仰头看着天空,像个真正的游客。
在诡异的背景音中,走了片刻,虞烬忽然开口,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,更像是一种试探。
“你拿到徽章了,看起来很容易。”
秦述侧过头看他,深黑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没什么情绪。
“嗯,不难。”
“你的回忆是什么?”虞烬问。
秦述沉默了两秒,木马旋转的彩灯残影似乎还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。
“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。”秦述说。
虞烬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但立刻恢复了正常,他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转回头,继续看向前方摩天轮的轮廓。
但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他心底泛开冰冷的涟漪……那绝非“快乐”的回忆,秦述为什么这么说?他在暗示什么?还是仅仅因为那是第一次见面,所以印象深刻?
秦述看着虞烬重新绷紧的侧脸线条和更加内敛的气息,没再说话。
两人沉默地走到了摩天轮脚下,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耸立,顶端唯一亮灯的座舱像一颗孤星。
虞烬快速读完木牌上的规则,注意到上面有行隐藏的血字“许愿需付出代价,代价是:一段真实的记忆。”。
“要进去吗?”秦述问,目光从规则移向虞烬。
虞烬看向那个唯一亮灯的座舱,看到了里面坐着个小女孩,下降到地面后,舱门打开,那是无声的邀请。
“进。”虞烬说,率先踏入打开的座舱门。
“但别许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