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蒙蒙的空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画布，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让人头晕的灰色。
秦述低着头，没有说话，他只是用力的攥着虞烬的手，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。
虞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，秦述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这一路上都很安静。
虞烬没有马上开口，他只是反握回秦述的手，牵着他，在虚空中往前走。
等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后，他闭上眼睛，心念微动。
周围的灰色开始变化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画笔正在勾勒轮廓，先是脚下出现了一层木质地板，带着细腻的纹理。
然后是米白色的墙壁升起，头顶也亮起一盏暖黄色的灯，光线柔和地洒落下来，驱散了这里的压抑感，家具一件一件地浮现出来。
墙角甚至出现了个小小的炉灶，炉膛里燃着温暖的火焰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。
整个过程安静又迅速，几秒钟之内，一间朴素但完整的房间就出现在了这片虚无中。
秦述被虞烬牵着，在桌子前坐下，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，虞烬把一杯刚倒好的茶塞进了他手里。
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中，驱散了一些凉意。
虞烬在他对面坐下，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，然后开口。
“怎么了？是想起来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？”
秦述摇了摇头，捧着茶杯没有喝。
“接下来是要做什么？”
虞烬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，他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。
“接下来，我们利用空白之轴的力量，逐个破坏副本的核心规则。”他的语气平静。
“不需要完全摧毁整个副本，只需要在每一个副本里留下一道裂缝，让它不再稳定，系统的修复速度跟不上我们的破坏速度，等到累积到一定程度，就会无法再运转下去了。”
他说得很简洁，秦述点了点头，表示自己明白了，又沉默了片刻，才开口问出那个真正让他纠结的问题。
“那我是又要被阿烬留下来，留在安全的地方吗。”
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很平，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但他说出“又”那个字的时候，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低了下去。
虞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，他放下茶杯，看着秦述低垂的眼睫，心思流转下，很快就明白了是什么情况。
深吸了一口气，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他伸出手，覆在秦述放在桌面的手背上，轻轻握住，拉到自己的脸侧。
秦述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对上虞烬的视线。
虞烬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，甚至有些严肃，但秦述能感觉到，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，在微微发抖。
“对不起。”虞烬说。
秦述眨了眨眼，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。
“是我又食言了。”虞烬的声音更低了一些。
“明明说过要一直在一起的，却又总是把你留下。”
秦述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虞烬没有给他机会。
“其实我才是那个胆小鬼。”
虞烬说，垂下目光，但秦述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一分。
“因为你保护我而差点死去的那一次，我真的很害怕，我从小到大，所在意的人总是在不断失去，我怕你也会从此消失，所以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把你藏起来，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，但是你不一样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整理措辞。
“即便是丢失了全部记忆和能力，也比我勇敢得多。”他说。
“你总是那样坚定地站在我旁边，好像从来不会害怕一样。”
虞烬目光与秦述对上，一字一句的说道。
“接下来的行动，没有你是不行的，我需要你，你就是我的勇气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之后，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，只有炉火细微的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。
虞烬的表情看着没有什么变化，但他握着秦述的那只手，依然在微微发抖。
但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，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，这样赤裸裸地剖开过自己的内心，将最柔软的一面展示出来。
秦述看着他，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酸涩和狂喜同时涌上心头，令他头皮发麻，眼眶发热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，只是觉得，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，这汹涌的情绪就要把自己憋死了。
所以他凑了上去。
虞烬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搞得愣了一下，在短暂的怔忪之后，他闭上了眼睛，抬手按住秦述的后脑，深深地回吻了过去。
两个人亲了好一会儿，才气喘吁吁地分开。
秦述的眼睛亮得惊人，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虞烬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也笑了出来，调侃的说道。
“你这算不算是以下犯上？就这样对待哥哥？”
秦述故作镇定地舔了舔嘴唇，然后哼哼了一声，开口道。
“明明是阿烬占我便宜，按年龄来算明明你才是小孩呢——就算是哥哥，那你也是我的情哥哥。”
虞烬被这称呼雷得外焦里嫩，动作都僵了一下。
“……你从哪里学的？”
“不好听吗。”秦述理直气壮。
虞烬看着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，有点无奈。
“以后不许这么叫。”
“好的，情哥哥。”
“……”
虞烬决定不再接这个话茬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底下传了上来。
“……你们是不是忘了吾还在这里。”
两人同时低头，红月正趴在秦述脚边的地板上，两颗不对称的纽扣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们，整张布脸上写满了幽怨。
秦述弯腰把它从地上捞起来，放在手心里揉了揉。
“哎呀，我还真忘了你在这儿了。”
“你忘了？！”红月的声音拔高了一度。
“吾这么大一只布老虎趴在地上，你还能忘记？！”
“下次会注意的。”
秦述毫无诚意地保证，然后把它翻了个面，开始揉它的肚子。
“而且这现场直播，别人想看还看不到呢。”
“吾不想看！”红月挣扎着要从他手里逃出来。
“吾清清白白的，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！”
虞烬适时地开口吸引了它的注意力。
“红月，你也有任务。”
红月立刻停止了挣扎，转过头问。
“……什么任务？”
“我们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下手目标。”虞烬说。
“你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比我们高，你来筛选第一批副本名单。”
红月愣了一下，然后它的纽扣眼睛亮了起来，这是它被收编以来，第一次被委派重要任务。
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一些。
“……嗯，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，吾就大发慈悲地帮你这个忙。”
秦述看着它那副努力端架子的样子，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，红月啪地拍开他的手。
“别闹！吾要工作了！”
等到他们打闹完毕后，虞烬开口。
“第一个目标，你有想法吗？”
红月立刻端正了姿态，用爪子蘸了点茶水，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示意图。
“可以先从这里开始，这是一个低权重副本，规则结构简单，适合练手，而且它的位置偏僻，就算出了问题，他们赶过去也需要时间。”
虞烬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幅歪歪扭扭的地图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从这里开始。”
秦述凑过来看了看地图，又看了看红月，然后伸出手，在它脑袋上拍了拍。
“可以啊红月，没白养你。”
红月甩开他的爪子，没好气地说。
“吾本来就有用！是你一直把吾当玩具！你这小孩长大后怎么这么坏，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家伙一样讨厌。”
虞烬站起身来，将地点记住后，收起了桌面上的茶杯。
“我们先休息一晚，明天再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