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烬牵着小秦的手，沿着鹅卵石街道向镇中心走去。清晨的空气有些湿冷，路边的枯草都还挂着一层白霜。
出门前，小秦穿上了虞烬给他买的那件厚实的灰色毛衣，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棉背心。
虞烬蹲下身，把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展开，绕上小秦的脖子，将垂下来的两端理整齐，最后轻轻掖了掖边缘，确保没有漏风的地方。
小秦乖乖地站着不动，仰着头让他摆弄。
从这个角度，他能看到哥哥流畅的下颌线条。
小秦觉得哥哥长得很好看，但他想不出那种复杂的词语。
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深，像是夜里没有月亮的天空，看他的时候总是很专注，好像哥哥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围巾围好了，但还是有点长，两端垂到了小秦的膝盖附近。
走起路来总是绊脚，像一条不听话的长尾巴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觉得有点奇怪，但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。
哥哥直起身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说。
“很好看呢。”
小秦抬头看着哥哥的脸，那双深色的眼睛正看着他，里面有一点淡淡的笑意。
他觉得哥哥笑起来更好看了，于是他点了点头，决定相信哥哥的判断。
哥哥说好看，那就是好看的。
于是，小秦一直注意着，走动时围巾不小心歪掉了，他就会停下来拽一拽，确保它垂在正确的位置。
两人走到镇中心的十字路口时，虞烬停下了脚步。
空气中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波动，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，涟漪正在向四周扩散。
那是副本入口打开的征兆，新一批玩家正在被投放进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秦，小秦正蹲在路边，专心致志地研究一片形状特别的落叶。
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叶子的边缘，然后抬起头，举起那片叶子，献宝似的递给虞烬。
“哥哥，看。”
虞烬接过叶子，认真地看了一眼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嗯，好特别的叶子啊。”
小秦心满意足地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重新握住虞烬的手，虞烬将那片叶子收进口袋里，牵着他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走到杂货铺门口时，第一批玩家出现了。
一共七个人，凭空出现在教堂门口的广场上。
他们的穿着各异，有人穿着户外冲锋衣，有人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，还有人穿着一身看起来像是从某个中世纪副本里带出来的皮甲。
他们的表情从茫然到警惕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两秒，有人在快速扫视周围环境，有人在低声交谈，有人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系统面板。
虞烬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，然后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，推开杂货铺的门，带着小秦走了进去。
杂货铺的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货物，看到他们进来，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“哟，小秦今天也来啦？”
小秦从虞烬身后探出半个脑袋，看了老板娘一眼，然后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阿姨好。”
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“哎，真乖！今天刚进了一批糖果，你要不要尝尝？”
小秦没有回答，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虞烬，虞烬点了点头，他才转向老板娘，又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……要一颗。”
老板娘从柜台下面的罐子里拿出一颗包着彩色糖纸的硬糖，递给小秦。
小秦双手接过，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声“谢谢”，然后退回到虞烬身边，开始和那颗糖的包装纸作斗争。
糖纸包得很紧，他的小手指还不够灵活，抠了半天都没抠开。
他皱起眉头，把糖举到嘴边，试图用牙齿咬开……但糖纸太滑，还是没咬开，他又试了一会儿，然后才默默地把糖递到了虞烬面前。
虞烬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被捏得微微变形的糖，又看了一眼小秦那张写满了“帮帮我”的脸，伸手接过糖，三两下剥开糖纸，把糖塞进小秦嘴里。
小秦的腮帮子鼓起一小块，含了一会儿，开心地眉头都舒展开来。
虞烬付了铜板，买了一袋面粉和一小罐蜂蜜，然后牵着小秦走出杂货铺。
回到街上时，那批玩家已经不在广场上了，他们分散开来，正在探索小镇。
虞烬看到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男性正站在教堂门口，试图推开那扇紧闭的木门，两个女生结伴走进了酒馆。
还有一个剃着寸头的壮汉，正站在十字路口中央，皱着眉头打量四周的建筑，像是在判断哪个方向最有价值。
虞烬没有多看，他牵着小秦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经过教堂门口时，那个穿冲锋衣的年轻男性注意到了他们。
他的目光在虞烬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落在小秦身上，他开口了。
“喂，你是这个镇的居民吗？”
虞烬停下脚步，转过头看向他，他的表情平静而疏离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。
“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我们是路过的旅人，想在这里借宿几天。”那个年轻男性说。
“你知道哪里可以落脚吗？”
虞烬看了他两秒，然后说：“酒馆可以住宿，教堂的话不收外人。”
“谢了。”年轻男性点了点头，又看了一眼小秦。
“你儿子？”
虞烬语气平淡：“是我的弟弟。”
年轻男性继续没有追问，转身向酒馆的方向走去。
虞烬站在原地，目送他走远，感觉到衣角被扯了扯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秦，小秦仰着头看他，眼睛里带着一种天真而茫然的疑问，他们是谁？为什么要和哥哥说话？
虞烬没有回答他的疑问，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揉了揉小秦的头顶，然后牵着他继续往家的方向走。
回到家门口时，虞烬掏出钥匙开了门，让小秦先进去。
小秦蹬蹬蹬地跑进屋，熟门熟路地爬上自己的椅子，坐好，等着虞烬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。
虞烬把面粉和蜂蜜放进厨房的柜子里后，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小秦，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，嘴里还含着那颗糖，腮帮子鼓鼓的，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无害。
虞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忍不住伸出手，捏了捏小秦的脸颊。
小秦被捏得猝不及防，含含糊糊地“唔”了一声，歪着头看他，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捏自己。
他的左边脸颊被捏得微微变形，嘴里的糖差点从嘴角滑出来，他赶紧用手捂住嘴巴，瞪大眼睛看着虞烬，像一只被突然rua了脸的仓鼠。
虞烬看着他那副又懵又怂的样子，没有松手，反而又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脸颊，语气一本正经。
“你的脸是不是比昨天圆了一点？”
小秦捂着脸，含糊不清地辩解。
“没有圆……我早上照过镜子了……”
“那是镜子骗你的。”
小秦愣住了。
他显然没有想过“镜子会骗人”这个可能性，脸上浮现出一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迷茫表情。
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认真地反问。
“……那谁不会骗人？”
虞烬面不改色：“我。”
小秦想了想，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，于是点了点头，接受了“我的脸可能真的圆了一点”这个结论。
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又抬头看向虞烬，带着一丝担忧问。
“圆了是不是就不好看了？”
那双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，里面装着认真的担忧，好像“好不好看”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虞烬努力憋着笑，揉了揉他的头顶。
“没关系，圆了也好看，哥哥很喜欢。”
小秦得到了这个答复，明显放心了，心情很好地嗯了一声。
虞烬收回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小秦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，像是自言自语般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。
“……还挺好骗的。”
小秦没听清，歪了歪头：“哥哥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虞烬站起身来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。
“中午想吃什么？”
小秦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，他想了想，认真地说。
“面包，还有——蜂蜜！”
“面包配蜂蜜？”
“嗯！”
虞烬转身走向厨房。
身后的椅子上，小秦又开始晃荡他那两条够不着地面的腿，嘴里含着已经快化完的糖，愉快地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