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睛，视线逐渐聚焦，看到小秦正站在床边。
小家伙背对着他，低着头，正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，准确地说，是盯着自己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臂和脚踝。
裤子短了一大截，袖口缩到了小臂中间，衣服的下摆也变短了，一抬手就会露出一小截肚皮。
小秦发现虞烬醒了，转头看向他，脸上带着一种茫然的表情。
“哥哥……我的衣服变小了。”
虞烬坐起身来，打量了他几秒。
不是衣服变小了，是他长大了，一夜之间，原本只到他腰部的高度，现在快到胸口了。
“你先别动。”
虞烬起身，翻出一件自己的厚毛衣和一件棉背心，在他身上比了比，有点太大了。
他又翻了翻，找出一根旧皮带，给他系在腰间，把过长的下摆束起来，袖子卷了好几圈，才勉强露出指尖。
最后他把那件棉背心裹在最外层，确认严严实实后，才松了口气。
小秦被裹得圆滚滚的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扮，诚实地说。
“哥哥，我好像一个球。”
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，像是憋不住漏出来的笑声。
“噗。”
小秦低下头。
布老虎正把脸埋在被子褶皱里，两只不对称的纽扣眼睛藏在阴影中，身子正在一抽一抽地抖动。
小秦盯着它：“……你在笑什么？”
布老虎没有抬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没有。”
“你明明在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布老虎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。
“我只是……咳了一下。”
“布老虎才不会咳嗽。”
布老虎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抬起头，换上一副严肃的纽扣脸。
“对，布老虎不会咳嗽，所以也不会笑，你听错了。”
小秦鼓了鼓腮帮子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，哼了一声，蹬蹬蹬地跑了出去。
红月小声说了一句：“……还挺记仇。”
“……先将就一下。”
虞烬也觉得有点好笑，但还是绷住了，跟着走下楼哄着小孩说。
“等会儿哥哥带你去买新的。”
小秦还是有些不开心，但只是点了点头，没有抱怨。
……
镇上的服装店开在主街中段，店面不大，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。
看到虞烬推门进来，他抬起头，目光先是落在虞烬身上，然后落在他身后那个圆滚滚的小秦身上。
老板的目光在那身明显不合身的装扮上扫了两遍，然后开口了。
“……你这是把孩子塞进被子里直接带出来了？”
“衣服不小心弄湿了，只能来买几件新的。”虞烬面不改色地回答。
老板笑了一声，没有继续调侃，放下报纸站起身来：“要什么样的衣服？”
虞烬看了一眼小秦，然后说。
“就拿件套装来吧，尺码从他现在穿的尺寸开始，一直到最大码都来一套。”
老板的手顿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用一种“你认真的吗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要这么多，小孩哪有长这么快的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虞烬说。
“我买来先备着。”
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又看了看小秦，然后耸了耸肩，开玩笑地说。
“行，不过要是买回去不合适，我可不给退啊，哈哈哈。”
“不用退。”
老板转身去货架后面翻找。
小秦站在虞烬身边，扯了扯他的衣角，小声问。
“哥哥，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套？”
虞烬低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因为你还会继续长大啊。”
小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过了一会儿，他又问。
“那我会长到和哥哥一样高吗？”
“唔……那当然了，小秦会长的很高很高的。”
小秦露出了一个开心的表情：“好耶，太棒了。”
豆 “这孩子倒是好养。”
虞烬点了点头，道了声谢，拎着那叠衣服，带着小秦走出了店门。
回到住处后，虞烬把那叠衣服按尺寸分类放好，然后坐到桌边，从怀里掏出了那根木轴。
他把它放在桌面上，仔细端详。
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旧木轴，只有拿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特殊的波动，但除此之外，它和一根木棍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试着摩挲、敲击，甚至注入了一丝力量，木轴都毫无反应。
直到他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，双手分别握住木轴两端，习惯性地往相反方向拧了一下。
木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就像某个锁扣被打开了。
虞烬试着继续往同一个方向转动，很紧，像是转动一个很久没有上油的齿轮，他缓缓地转动了大约一小格的幅度。
突然间他听到了外面的钟声，但现在才上午九点多，还不是整点，钟声却一声接一声地响了起来，在小镇上空回荡。
窗外的光影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，日影在墙壁上疯狂地拉长、缩短，连太阳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过天际。
他又试着往回转了一小格。
窗外的钟声这才停了，所有的东西也跟着恢复正常。
原来如此。
虞烬露出了然的笑容，这东西用的好的话，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。
当天晚上，小秦洗完澡，穿着新买的厚睡衣爬上床。
他钻进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看着虞烬在桌边坐着，手里握着那根木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哥哥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虞烬转过头：“嗯？”
“我下午的时候，好像睡着了。”小秦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。
“然后做了一个梦。”
虞烬等着他继续。
“我梦到你了。”小秦说，声音很轻。
“你在一个很亮的地方，跟一个人站在一起。你好像在跟他说什么，笑得很开心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从来没见你笑得那么开心过。”
小秦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，看着虞烬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出了口。
“哥哥……那个人是谁啊？”
虞烬沉默了片刻：“……那你看到他的脸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小秦摇了摇头。
“我只看到你了，你一直在跟他说话，根本没注意到我在旁边。”他的声音越说越小，还带着点委屈。
“我叫了你几声，你都没理我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一个梦，那只是一个梦而已。
但他心里就是堵得慌，但是如果哥哥和别人站在一起，对着别人笑，和别人说话，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的话……
虞烬看着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，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柔软。
原来这小家伙，是在吃醋啊，真的是，从小就是个醋坛子。
“那个人是谁，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”虞烬说。
“这是一个秘密。”
小秦愣了一下，从被子里又探出一些脸来：“秘密？”
“嗯。”虞烬看着他。
“等到以后我再告诉你。”
小秦似乎在消化这句话，然后他又问。
“那我长大之后，你就会告诉我吗？”
“会的，哥哥不会骗你。”
小秦看着哥哥专注的眼神，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，然后他缩回被子里，翻了个身，背对着虞烬，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。
“……那说好了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