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房里的血腥味正在弥散开来,混入干燥的尘土气息中,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恶心感。
虞烬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,四连杀带来的积分和欢呼值已经到账,但这些东西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有意义。
他侧身闪入一处断裂的混凝土管道,半蹲下来,调整呼吸,将后背贴在冰凉的管壁上,判断着接下来的目标。
他闭眼,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刚才走过的路线和周围的地形。
这里的地形复杂,掩体众多,非常适合他这种风格的猎杀者,但这也意味着,其他同样擅长隐匿和偷袭的角斗士,也可能潜伏在任何一处阴影中。
“你刚才那几下,观众反响不错。”
秦述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,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赞许。
“尤其是最后那个甩开的动作,很有观赏性,欢呼值涨得比预期快。”
“有多快?”虞烬在心里问。
“够你换一轮基础补给还有富余。”秦述顿了顿。
“不过我建议你先攒着,第一天的物资兑换清单通常都是基础货色,真正的好东西要到中后期才会解锁,你现在手里的弹药还算充足,暂时不缺战斗力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另外,有个事情提醒你……”秦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背景里的电流嗡鸣声似乎更明显了。
“我刚才在后台观测节点里扫到一条有意思的信息,你东北方向大约八百米,有一座废弃的瞭望塔,塔顶有一个‘挑战关卡’,就是广播里说的那种限时挑战,完成后能给大量积分和欢呼值。”
“你想让我去打?”
“不急,我只是告诉你那个位置,你自己判断时机。”秦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我相信你的判断力。”
虞烬目光投向破损的管道外,那里正伫立着秦述说的那座瞭望塔,估算了下时间和距离,片刻后,他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我先清掉附近几个尾巴,再去看看那个关卡。”
“尾巴?”
“刚才那四具尸体闹出的动静不小,至少有两个人正在往这个方向摸过来。”虞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“你专心拆你的防火墙,这边我自己处理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秦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。
“那我闭麦了。”
“不用闭麦。”虞烬已经无声地滑出混凝土管道,贴着墙根的阴影向厂房东侧移动。
“留着线别断,万一我真翻车了,还得叫你救命。”
秦述低低地笑了一声:“你翻车?那我必须得想办法录下来,回去反复看。”
虞烬没有接话,但他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。
他停在一处锈蚀的铁架旁,侧耳倾听,脚步声很轻,但瞒不过他的耳朵。
两个人,一左一右,正在从厂房的两端向他所在的位置包抄,配合不算默契,但思路是对的,显然不是完全的新手。
虞烬没有慌张,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,又摸了摸腰后的手枪,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没有继续隐匿,而是故意从藏身处走了出来,站在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上,背对着其中一人的方向,假装在查看地上的某样东西。
这是一个简单的陷阱,他在用自己的命作饵,赌那两个包抄者会上钩。
左侧的脚步声骤然加快,那个人果然忍不住了。
虞烬甚至能听到利刃破空的声音,正从他左后方的死角劈来。
他没有回头,而是在那利刃即将触及他后颈的瞬间,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侧一矮,避过刀锋。
同时他右手拔出腰后的手枪,看也不看,对着左后方就是一枪。
【击杀确认:新人角斗士·黑牙,积分+50,欢呼值+50。】
子弹正中眉心,那名角斗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,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枪声在周围中回荡,震得灰尘簌簌落下。
右侧那个包抄者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震慑住了,脚步一顿,似乎犹豫了。
虞烬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,枪口顺势调转,瞄准了那人藏身的铁桶。
“出来。”
虞烬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环境里清晰可闻。
“或者我过去找你。”
沉默了两秒,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铁桶后缓缓站起,双手举过头顶,手里没有任何武器。
或者说,他的武器是绑在小臂上的两把短刃,此刻正交叉在头顶,表示投降的姿态。
虞烬看着他,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人类男性,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“我第一次上场。”年轻人说,声音干涩。
“我……我不想死。”
虞烬的枪口没有放下,他看着年轻人颤抖的双手,感应到了他心中那种纯粹的、未被杀戮磨钝的情绪,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放下了枪口。
“给你一次机会。”虞烬说。
“现在跑,我不追,下次再遇到,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被解开了某种束缚,转身就跑,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废墟的拐角。
虞烬看着那个背影跌跌撞撞消失在废墟转角,收回枪,插回腰后。
他没再多看一眼,一个连武器都握不稳的新人,杀不杀都改变不了什么,活着也好,死了也罢,那也是他自己的命运。
他收起枪,将其插回腰后,径直向厂房外走去。”
“心软了?”秦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没有评判,只是陈述。
“不是心软。”虞烬回道。
“他只是不值得我浪费一颗子弹。”
“哦?”秦述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。
“我还以为你是看他长得好看。”
虞烬的脚步顿了一下:“……你隔着几百米还能看到他长什么样?”
“我看不到。”秦述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。
“但我猜的,猜对了?”
虞烬懒得回答,加快了脚步向东北方向的瞭望塔走去。
秦述在他脑海里低低地笑着,那笑声像是某种细小的电流,一路顺着链接钻进他的耳膜,痒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