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后，虞烬就走进了浴室。
他站在莲蓬头下闭了一会儿眼，让水流冲刷过头发、脸颊、脖颈，带走皮肤上干涸的血痂和尘土。
水从他的下巴滴落，一开始是浑浊的淡红色，在地上打着旋儿流入下水口，渐渐地才变清了。
他洗了很久，浴室里弥漫着蒸腾的热气，模糊了镜子上的倒影。
当他终于走出来时，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、尘土和汗水的味道已经被冲得一干二净，取而代之的是皂角清淡的气息。
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内衫，头发还在滴水，他也不急着擦，任由水珠沿着线条分明的脖颈滑落，洇湿了衣领。
门被敲响了，很随意的两下，像是敲的人知道他还没睡，也知道他会开门。
虞烬走过去拉开门。
秦述站在门外，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衬衫，领口敞开着，露出一小片锁骨。
他的头发也有些湿漉漉的，像是也刚洗过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干净而微凉的气息，手里还拎着一个枕头，看到虞烬头发还在滴水的样子，眼睛一亮。
“哎呀，洗了头还没吹？”
他说着，不等虞烬回答，就自顾自地挤进门来，把枕头往床上一丢，然后转身从浴室的架子上取下挂着的吹风机，拍了拍床沿。
“快过来坐下，我帮你吹。”
虞烬看着他那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，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会吹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秦述回答得理直气壮。
“但我可以学。”
虞烬看了他两秒，最终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。
秦述插上电源，试了试温度，然后开始笨手笨脚地帮他吹头发。
他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，一开始不是吹风机靠得太近烫到头皮，就是离得太远吹了个寂寞，手指在虞烬的发间胡乱扒拉着，毫无章法。
虞烬被他扯得头皮微微发紧，忍了一会儿终于开口。
“……你是想把我头发薅秃吗？”
“我有在努力的！”秦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窘迫，手上的动作却真的慢了下来。
他开始学着调整角度，用手指代替梳子，一点一点地把虞烬半长的黑发拨开，让热风均匀地吹过发根。
动作也从笨拙渐渐变得温柔，指尖偶尔擦过虞烬的后颈，带着吹风机烘出的暖意，酥酥麻麻的。
热风呼呼地响着，虞烬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，头几乎要倚在秦述的腹部。
秦述嘴角无声地勾了勾，没有说什么，继续认真地帮他吹着头发。
等头发差不多干了，秦述收起吹风机，手指却不急着离开，而是顺势从虞烬的微翘的发尾滑到后颈，在那里流连了一会儿，指腹轻轻地打着圈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虞烬感受到后颈上的温度，侧过脸，看向秦述。
“你该回去睡觉了。”
“回去？”秦述歪了歪头，一脸无辜。
“我的枕头都已经在你的床上了，你忍心让我再把它搬回去吗？”
虞烬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秦述把这沉默理解为默许，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倒，还顺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。
“来来来，位置给你留好了。”
虞烬有些无奈，最终还是躺了下来，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。
秦述侧过身，一只手撑着脑袋，目光久久落在虞烬的侧脸上。
“你盯着我干什么？”虞烬闭着眼问。
“好看啊。”秦述回答得理直气壮。
“不让看？”
“别闹，睡觉了。”虞烬说着。
“哦。”
秦述乖乖地应了一声，躺了下来，但他的手立刻找到了虞烬的手，握住了。
然后闭上了眼睛，一副“我已经准备好睡觉了”的无辜模样。
虞烬看了他一眼，伸出另一只手关灭了床头灯。
房间陷入黑暗。
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分钟。
黑暗中，虞烬感觉到秦述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他手背上轻轻画圈。
他没有理会，过了一会儿，那只手松开了他的手，转而摸索着搭上了他的腰，试探性地搂了一下。
虞烬依然没有动。
然后他感觉到秦述整个人都贴了过来。
先是胸膛贴上他的手臂，然后是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，接着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朵上。
虞烬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，秦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。
嘴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耳廓，沿着耳垂的边缘一路向下，落在脖颈上，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啄吻着。
虞烬的呼吸节奏变了。
他忍了一会儿，但秦述的手已经滑到了他的腰侧，指尖探入衣摆下缘，触到一小片裸露的皮肤。
在那里打着圈，不紧不慢，像一只得了逞的猫在反复揉按自己最心爱的玩具。
下一秒，秦述的世界翻转了。
虞烬一把将秦述那不安分的手按在头顶，黑暗中，他的声音带着一些低哑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秦述被他压在身下，一点也不慌，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，语气里带着无辜。
“故意什么？”
“故意不让我睡。”
“冤枉啊，”秦述说，但声音里的笑意已经完全出卖了他。
“我只是在表达对你的喜爱之情。”
虞烬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低下头，吻住了那张还在狡辩的嘴，秦述发出一声带着得逞的笑声，随即热烈地回应起来。
虞烬的另一只手也没有停下，像是要把秦述刚才撩拨他的那些账，一笔一笔地讨回来。
手指用力按压下去，秦述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。
后来秦述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求饶的了，只记得，虞烬像是要把被打搅睡觉的怒气都用在他身上一样，把他按在枕头上，用尽浑身解数地‘欺负’了一通。
他一开始还能嘴硬，后来就开始哼哼唧唧，最后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，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床上，把脸埋在枕头里，露出一截泛红的后颈。
虞烬看着他那副模样，心里的火气才算消了大半。
他伸手拨开秦述后颈上被汗黏住的碎发，指尖划过那道微微泛红的皮肤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餍足。
“还玩吗？”
秦述闷在枕头里，声音含含糊糊的。
“……玩。”
虞烬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等我缓过来再玩。”秦述补充道。
虞烬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，收回手，在他身边躺了下来。
两人贴在一起，空调的冷风吹过来，带着一丝凉意，秦述打了个小小的冷战，往虞烬怀里缩了缩。
“……黏。”虞烬说。
“黏。”秦述承认。
“得洗澡。”
“嗯。”
但谁也没有先动。
又躺了一会儿，虞烬叹了口气，坐起身来，一把将秦述从床上捞了起来。
秦述被他抱着带进浴室，埋着脑袋嘟囔了一句什么，虞烬没听清，他拧开水龙头，调好水温，让秦述站到水流下，自己也跟着站了进去。
热水再次冲刷下来的时候，秦述靠在他肩膀上，半闭着眼，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。
虞烬一手揽着他的腰防止他滑倒，一手快速地帮两人冲洗干净，等他们终于擦干身体、换上干净的衣服、重新躺回床上时，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。
虞烬看了一眼那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，又低头看了看窝在他怀里、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秦述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伸手拉了拉被子，把他裹得更严实了一些。
“……睡吧。”他低声说。
秦述没有回答，他的手摸索着，找到了虞烬的手，松松地握住就不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