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从地下出来时,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。
虞烬跃上地面,站稳,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周围,一切看起来和他们下去之前没什么两样。
但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,空气中多了种更晦涩的气息,这股味道对他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灯一样明显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秦述:“你闻到了吗?”
秦述正在拍肩上的灰,闻言顿了一下,然后缓缓点头。
“嗯,不是这里该有的味道。”
他们交换了个眼神,没有再多说,同时向高处移动,两人各自跃上一处废墟的高点,向战场中央的方向眺望。
远处的天际线下,一股浓烟正在升腾,不是普通的火光或尘烟,那烟柱的颜色是深红色的,像是掺杂了某种不祥的物质,在黄昏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目。
浓烟的底部,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身影在移动,但那些身影的移动轨迹很不自然,歪歪扭扭的,像是失去了方向感,又像是在追逐着什么。
虞烬瞳孔微微收缩,他体内那枚刚刚吸收的碎片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,发出难以察觉的震颤。
“……那东西不普通啊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“它身上有……和我体内那个碎片相似的气息。”
秦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。
“你能感应到?”
“嗯。”虞烬没有移开视线,依旧盯着那边。
“很淡,但确实有,像是同一个源头分出来的支流,只是方向不同。”
秦述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那就更有意思了。”
他跳下废墟,落在虞烬身边,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嘲。
“我之前说过,那些‘观众’里总有一些等不及的,看来有人嫌今天的表演不够精彩,决定自己加点料,而且,如果它身上的气息和你体内的碎片同源,那说明插手的那位,说不定还和它有些渊源。”
虞烬收回目光:“那个‘东西’,强吗?”
“能被丢进来的,不会太强,裂缝太小了,容纳不了太高阶的存在。”秦述说。
“但对于战场上的普通角斗士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”
他顿了顿,偏过头看向虞烬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怎么,想去看看?”
虞烬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犹豫。
“东西也拿到了,剩下的时间本来就是用来打发到清算日的,既然有人送了份大礼过来,不去接一下,岂不是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好意?”
秦述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。
“你说得对,那我们就去看看。”
两人没有再多说,并肩向着那根深红色浓烟的方向走去。
他们向着那边的方向走了大约十分钟,越靠近,空气中那股晦涩的气息就越浓,温度也在缓慢地上升,不是那种烈日暴晒的热,而是一种从地面深处渗透出来的温热。
虞烬的步伐依旧平稳,但他的身体已然紧绷起来,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周蔓延,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波动。
他体内那枚刚刚吸收的碎片,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,持续发出微弱的共振,指引着他向某个方向靠近。
秦述走在他身侧,看似姿态松散,但虞烬知道他也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。
他们绕过一座倒塌的钟楼时,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,那片区域原本应该是一处小型的广场,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,四周环绕着几排早已朽坏的木质看台,大概是观众席遗迹。
但现在,广场中央的石板已经被某种巨力掀翻了,露出下面暗褐色的泥土。
泥土中央,矗立着一根大约两人合抱粗的、通体暗红色的圆柱,不是建筑物,更像是某种有机质的东西,表面布满了脉动的筋络和细小的、不断翕动的眼睛,像是活着的某种器官。
而在那底部,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人类,或者说,曾经是人类。
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色,像是失去了所有血液,表面则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理。
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,头部低垂着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它的头发已经全部脱落,头皮上同样布满了那种龟裂纹理。
一动不动,像是还没有完全苏醒。
虞烬停下脚步,目光锁定那个身影。
“……就是它。”他说。
秦述站在他身侧,目光扫过那根圆柱和蜷缩的身影,语气里带着一丝品评的意味。
“刚完成转化,还在适应期,我们来得还算及时,等它完全苏醒,处理起来会更麻烦。”
“那就趁现在先把它处理掉。”虞烬说着,已经向前迈出一步。
这个时候,那个蜷缩的身影突然动了一下,像感应到了什么,它将头部扭转过来,朝向虞烬的方向。
它眼眶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,空洞深处燃烧着两团红色的光点,它“看”向虞烬,然后张开了嘴,它的嘴里没有舌头,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。
从那片黑暗中,发出了如同岩石摩擦般的低语,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,但虞烬和秦述都听懂了它的意思。
它说的是:“找到……你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