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赛的消息是第二天黎明公布的。
广播响起时,虞烬已经醒了。
他听完后没什么反应,起身披上外套,准备推门出去。
秦述翻了个身,声音还带着睡意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我去看下公告。”
大厅里的光幕前已经围了不少人,虞烬站在人群外围,目光扫过那排对阵表,在自己的名字旁边找到了对手。
莫洛克,排名第二,他又往下扫了一眼,简单看完后,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房间时,秦述还窝在床上,看到他进门,抬了一下眼皮。
“第几个?”
“我是第三场,对手是莫洛克。”
“排名第二的那个?”
“嗯,你的我也看了,你是第二场,对手叫维克多,排名第十一,用的双刀。”
秦述坐起来,揉了揉脖子。
“那还行,至少有个热身的样子。”
前两场虞烬没去看,他在房间里闭目调息,把那枚权柄碎片和红月的力量各自过了一遍,确认它们还在老实待着。
第二场开始后,秦述去了几分钟就回来了。
“那个维克多比我想象的还要弱一点,双刀看起来玩得是花里胡哨的,但也就花哨了。”
虞烬睁开眼:“莫洛克呢?”
“没来看比赛。”秦述倒了杯水。
“要么在备战,要么觉得他们都不值得看。”
“你觉得是哪种?”
“第二种。”
虞烬应了下,重新闭上眼睛。
第三场比赛开始,虞烬走上擂台。
莫洛克已经在上面了,他比虞烬高出一个头,身形精悍,身上的暗色的皮甲在灯光下微微泛光。
他没有带重武器,双手空空,只在腰间别了一柄短匕。
看到虞烬走上来,他舔了舔嘴唇,目光里带着一种捕食者打量猎物的兴奋。
“榜首,听说你是新人王啊。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粘腻的、让人不舒服的腔调。
“你知道吗,我等这场等了很久了,我就喜欢杀你们这种名气大的——杀起来特别有成就感。”
虞烬没说话。
莫洛克歪了歪头。
“你听说过我的能力吗,应该没有吧,毕竟碰见我的人都死掉了,我能操纵血液,只要是活物,我就能让它按我的意愿流动。”
他抬起右手,像是在虚握着什么东西。
“加速、减速、逆流、甚至直接从血管里挤出来,就像拧干一块抹布那样简单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咧得更大了,露出一口略尖的牙齿。
“也就是说,从你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起,你的命就已经在我手里了,你甚至碰不到我,就会像一条被钓上来的鱼一样,在地上抽搐着死去。”
虞烬依然没说话。
莫洛克等了片刻,没有等到他预想中的恐惧或求饶,脸上闪过一丝不悦,他啧了一声。
“行,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他五指猛地一握。
虞烬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的鼻腔开始流血,耳道也开始渗出血丝,双腿一软,整个人跪倒在擂台上,双手撑着地面,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滴落,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莫洛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,像在看一只被踩住壳的虫子。
“哎,这就对了,你看,我说了吧?你的命在我手里。”
他蹲下身,和跪在地上的虞烬对视,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愉悦。
“求我啊,求我,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,给你一个痛快,不然……血一点一点地倒流回心脏,那种感觉,啧啧,比凌迟还爽。”
虞烬低着头,没有回答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,鲜血不停地从七窍中涌出,看起来已经濒临崩溃。
莫洛克等了片刻,享受着这一刻的掌控感,他舔了舔嘴唇,正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……
“说完了?”
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莫洛克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猛地回头,但是身后空无一人。
然后他感觉到脖颈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,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贴上了他的皮肤。
“你说你能操纵血液。”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“但你忘了确认一件事,你操纵的,到底是我的血,还是你自己以为的血?”
莫洛克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。
但他没能发出任何声音,他的视野开始翻转,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,脖颈处喷涌着鲜血,正在缓缓倒下。
然后他看到了虞烬站在他身后,手中的匕首正在滴血。
他的意识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,他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?那个跪在地上的……是?
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虞烬甩掉匕首上的血,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,语气平淡。
“能力不错,但是人太啰嗦了。”
在解决掉莫洛克后,那个跪在地上的“虞烬”,就像一缕烟一样消散了。
然后观众席就炸开了欢呼声,整个观众席变成了一口沸腾的锅,声浪一波高过一波,震得擂台上方的空气都在颤抖。
他们不在乎谁赢了,他们在乎的是,血够多,死得够有看头,够刺激。
虞烬转身走下擂台,身后的咆哮声还在持续。
秦述在擂台边缘等他,看到他走过来,目光在他脸上残留的血迹上停了一瞬,然后说了一句。
“委员会的人在看你,不过现在全场都在看你,他们应该不介意被挤一挤。”
虞烬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:“让他们看。”
他们还没走出擂台区,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追了上来,在他身前停住。
“虞先生您好,主办方这边请您移步议事厅一叙。”
虞烬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秦述,秦述只是耸了耸肩。他转回头。
“带路吧。”
议事厅位于角斗士殿堂的最深处,需要穿过三道守卫森严的门廊,虞烬走在前面,秦述则跟在他身后,两人在最后一道门前被拦了下来。
守卫的目光落在秦述身上。
“主办方只邀请了虞先生一人。”
秦述正要开口,虞烬先说了一句。
“他在外面等我。”
秦述看了他一眼,靠在墙上,没再说话,守卫推开了门。
这个议事厅的内部,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得多。
没有奢华的装饰,没有繁复的浮雕,只有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,以及墙上的几幅看不出年代的地图,桌前坐着三个人。
正中央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面容消瘦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,他的目光平和,落在虞烬身上时,只是安静地打量着他。
左侧是一位中年的短发女性,眼神锐利,坐姿笔直,像一只锁定猎物的鹰。
右侧是一位年轻的男性,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,面容俊美,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。
他的穿着是三人中最随意的,深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小臂上几道淡淡的疤痕。
他几乎是半躺在椅子上,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,但目光却是三个人中最锐利的。
老人开口了,声音温和而平稳。
“虞先生,请坐。”
虞烬没有客气,拉开椅子,在三人对面坐下。
老人也没有绕弯子,直接开口道。
“虞先生,你在本次盛宴中的表现,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但我们更感兴趣的是,你展现出的那些‘非常规’的能力,以及我们在畸变体事件中检测到的,某种接近于‘规则干扰’的能量特征。
这些能力,不属于任何一个我们已知的渠道,所以我想请教一下,虞先生的这些能力,是从哪里得到的?”
虞烬没有犹豫:“自学。”
老人身后的年轻男性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,像是被这个答案逗乐了,但年轻男子很快就收敛了笑意。
老人看着虞烬,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。
“自学,我明白了。”他微微侧过头,向左侧的女性递了一个眼神。
短发女性接过了话头,她的声音不像老人那样温和,而是带着一种军旅出身的锋芒。
“我们查阅了你进入旧日前的所有记录,之前从未接触过与之相关的训练,而你在这三天展现出的能力,已经远远超出了‘自学’所能解释的范围。”她目光锐利地盯着虞烬。
“我不是来质疑你的,我是来提醒你——在这个地方,超出常理的东西,通常会被视为威胁,而威胁,就会被处理掉。”
气氛正变得有些僵硬时,右侧那个男性懒洋洋地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一种打圆场般的随意。
“哎呀,别这么严肃嘛,人家虞先生刚打完一场硬仗,血都还没擦干净呢,你就逼的这么紧,多不好。”他看向虞烬。
“不过她说得也对,能力强是好事,但太强了,就容易被人盯上,我们请你来,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,我们也给你一条路走,双赢,不是吗?”
虞烬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,等着他们把戏演完。
老人适时地开口了,声音依旧温和,像是在总结一场已经达成共识的讨论。
“虞先生,我们理解你对我们的戒心,毕竟你刚来到这里不久,还不了解我们的运作方式,但请你相信,我们不是为了扼杀优秀的人才,而是为了引导他们走向更广阔的舞台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的徽章,放在桌上,推向虞烬的方向,徽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,嘴里衔着一枚齿轮。
“这是一枚‘观察者’徽章,持有它的人,可以在盛宴的各个分会场之间自由通行,享受一定的资源调配权限。我们希望邀请虞先生成为‘特邀观察员’,不是下属,而是作为一个合作伙伴。”
虞烬低头看着那枚银色的徽章,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需要做。”老人说。
“只需要继续你正在做的事情,参加比赛,展示实力,在适当的时候,委员会可能会请你协助处理一些‘特殊事务’,当然,每一次都会有相应的报酬。”
虞烬伸出手,拿起了那枚徽章,感受着那枚金属片冰凉的触感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老人微微一笑。
“当然,徽章你留着,无论是否接受邀请,它都算是一份见面礼。”
虞烬站起身来,向三人微微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。议事厅内安静了片刻。
年轻男性率先打破了沉默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:“他比我想象的有意思,我猜他不会答应的。”
短发女性冷哼一声:“他当然不会答应,那种人,不会甘心被人牵着走。”
老人等到他们说完后才开口:“明天继续安排他的比赛,我倒要看看,他还能给我们带来多少‘惊喜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