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谈求生,他总在边缘疯狂试探

第160章 第02章 if番外:迷失的星星

4259字

虞烬早已默认,人生只会行驶在那条一眼望到头的轨道上。

七点半的闹钟准时打破清晨的宁静,机械地洗漱,套上平整无褶皱的通勤衬衫,汇入地铁闷热拥挤的人流。

十六楼那狭小的格子间,困住他全部的白昼,刺眼的显示器、堆积如山的报表、一场接一场无休止的会议循环往复。

四十多岁的秃顶上司总爱在会议间隙说些冷笑话,办公室此起彼伏的附和笑声虚伪得刺耳,虞烬也会配合着扬起唇角,那抹笑意固定又僵硬,像一层牢牢贴在脸上的假面。

他租住的公寓不到三十平米,狭小冷清,不养植物,也没饲养任何动物,阳台的晾衣架上,永远挂着只属于一个人的衣物。

偶尔被朋友约出去聚餐,推杯换盏的热闹散去后,心底只会涌来更深的空虚。

多数周末他都闭门不出,工作上的事宜已经消磨掉全部精力,对着电视、划来划去的手机消磨时间,直至困意到来沉沉地睡去。

他不讨厌这样平淡重复的日子,只是心底空落落的,最后也只能麻木地妥协,世上大多数普通人,不都是这样无声无息熬完一辈子吗。

某天加班结束,他回家窝在沙发看电视,新闻播报突然抢占全屏。

“今日下午,天文学家观测到一颗体积巨大的陨石正高速靠近地球,预计今晚八点撞击地表。

专家表示,此次撞击不会对气候造成显著影响,建议撞击区域附近居民提前做好避险准备……”

虞烬站在电视前,静静望着画面里拖着长尾的巨大陨石,片刻后转身走进厨房煮面条。

虽说是百年难遇的罕见天象,但他的心底却掀不起半分波澜。

漫不经心地搅动锅里翻滚的面条,心里只盘算着明天茶水间的话题估计会是这个,到时候随便应付一句“确实挺壮观”,就能完美融进去。

面条煮好,他端着瓷碗坐回沙发,点开社交软件,首页早已被陨石相关内容刷屏,有人长篇科普,有人玩梗打趣,还有主播实时直播观测画面。

虞烬随意划了几下,没看见其他的新鲜内容,索性放下手机安静吃面。

当晚,陨石如期撞向地球。

撞击落点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,没有人员伤亡,新闻循环播放地面巨大深坑的航拍画面,演播室里专家侃侃而谈,细致拆解陨石成分与撞击带来的细微影响。

不过没人知道在陨石深处,还有东西存活了下来。

它没有固定形态,没有名字,世间任何人类文字都难以描摹它的模样。

像是被碾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影子,从深坑底部一点点向外攀爬。

耗费了许多时间适应地球的重力、昼夜温差与潮湿空气,它没有意识,没有过往,甚至记不起“活着”本身是什么概念,只剩一缕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执念,如同荒野里飘摇的残火。

它挪动着破碎的躯体,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。

穿过荒芜旷野,穿过热闹城镇,穿梭在往来人群之间。

人类看不见它,因为大脑会自动将这团诡异的阴影判定为不存在,像一阵风、又或者是一缕转瞬即逝的灰尘,游荡在人间的幽灵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。

直到那个雨夜。

冥冥之中有一道微弱的牵引牢牢拴住它,指引它拐进一条狭窄逼仄的小巷,下一秒,它看见了那个人。

就在这一刻,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晰。

暴雨倾盆落下。

虞烬撑着一把不大的雨伞,今天加班到深夜十一点才下班,没想到雨水的势头这么凶猛,伞骨被狂风压得微微变形,裤腿直接浸透大半,鞋袜也吸满雨水,每走一步都闷得难受。

为了尽快回家,他选了这条极少有人行走的近路,巷子纵深狭长,两侧老旧居民楼墙皮大面积剥落,露出斑驳灰黄的砖块。

雨水顺着墙面蜿蜒流淌,在地面积起一片片浑浊水洼,雨声轰鸣,几乎掩盖了周围所有声响。

走着走着,虞烬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
雨声依旧嘈杂,可他清晰感知到,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朝自己靠近。

他缓缓转头,望向巷子深处。

头顶老旧路灯接触不良,光线忽明忽灭,昏黄光晕摇曳之间,一道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静静伫立在暗处。

它的躯体边缘不断蠕动翻涌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之下不停窜动。

虞烬瞳孔骤然紧缩,大脑疯狂敲响逃跑的预警,但四肢却像被灌满铅块,死死钉在积水里,他的呼吸变得细碎急促,胸腔闷得喘不上气,浑身都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看不见它的眼睛,可虞烬清晰感觉到,自己正在被它注视着。

暗影朝着他一点点靠近。

虞烬的呼吸瞬间停滞,那道影子也跟着停下,静静地待在原地,没有再上前,只有那道无声的视线牢牢锁定住他。

大雨依旧冲刷着小巷。

虞烬分不清已经过去了多久,仿佛漫长的像过去了一个世纪。

许久,他才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,握紧伞柄,一步一步缓慢后退,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团诡异黑影。

看见对方没有追来,他直接转身,快速跑出巷口钻进雨幕之中,而那道影子,依旧安静地待在原地,目送他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。

第二天,虞烬照常到公司上班。

茶水间里,同事扎堆讨论昨夜的陨石,有人猜测陨石内部藏有外星微生物,还有人说官方已经在撞击现场设立隔离管控区。

虞烬端着一杯温热咖啡站在角落,没有搭话,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小巷里的画面,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注视。

他不断自我暗示,只是连日加班精神疲惫,再加上暴雨对视线的影响,所以才产生了错觉。

他端着咖啡回到工位,打开电脑,埋头处理当日堆积的工作。

可到了夜晚,那道注视再次如期而至。

洗完澡,虞烬站在洗手台前刷牙,无意间抬眼看向镜面。

镜子里清晰映出自己的脸,身后还贴着一团模糊的影子,如同拥抱一样,牢牢贴在他后背。

虞烬猛地回身,但是身后却是空空荡荡,再转头看向镜面,也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的倒影。

他放下牙刷,久久盯着镜面,抬手擦去镜面上的水汽。

镜面变得清晰干净,却依旧只有自己,他走回卧室躺上床,盯着天花板睁着眼,直到深夜都难以入眠。

他能感知到,那道影子没有离开,正安静蛰伏在房间某个角落,一瞬不瞬地望着他。

次日回到公司,虞烬刚坐下,就看见桌角静静摆着一朵沾着泥土的小白花。

不知道是谁悄悄放在这里,花根还裹着新鲜泥土,像是刚从路边的草丛摘下。

他轻轻碰了碰柔软花瓣,余光扫过办公室,所有人都低头忙碌,没有人留意他这边,虞烬没有直接扔掉小花,而是轻轻将它摆在桌角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缓流过,这天他又是被迫加班到整栋楼只剩零星灯火,因为长时间的工作,让他的太阳穴胀痛得厉害。

虞烬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,下一刻,一缕微凉又轻柔的触感,覆上他发烫的额头,小心地来回轻蹭,刻意避开他紧绷蹙起的眉眼。

他睁开眼,办公室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冷蓝微光,四下空无一人,额间残留的冰凉触感却真实无比,久久不曾褪去。

没过几天,公司组织全员应酬酒局。

上司在酒桌上堆砌虚伪客套,同事心照不宣互相敬酒周旋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心伪装的笑意。

虞烬同样挂着假面,温和应和,扮演合群安分的普通人,心底的疲惫却突然涌出,无关肉体,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洞倦怠。

他借口去洗手间短暂逃离喧嚣的包厢,站在洗手台前,沉默望着镜中麻木的自己。

片刻后,一缕冰凉的雾气缠上他的手腕,缓慢摩挲,无声地传递安抚。

虞烬望着镜里的自己,轻声开口。

“你为什么跟着我?”

没人出声回应,可腕间那缕微凉轻轻收紧一瞬,像是独属于它的答复。

慢慢的,虞烬习惯了这道影子的存在。

普通人如果被非人之物尾随窥视、日夜相伴,第一反应必然是恐惧、报警、连夜搬家。

但虞烬除了第一次见面,后面相处起来心底几乎没有害怕,毕竟这团暗影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分毫,还总是用笨拙的方式关心他。

咖啡杯见底时,冰凉的雾气会悄悄续上温热液体,夜里被子滑落肩头,会有轻柔的力道将被角拉回他身上,每当他情绪低落沉闷,那缕微凉便缠上手腕,缓慢摩挲安抚。

就像一个沉默的舍友,某天这个念头浮上心头,让虞烬自己都微微一怔。

一天深夜,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,轻声开口打破寂静。

“你可以变回我们第一次碰面的样子吗?”

房间安静了几秒,床头台灯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,光影交错之间,一团暗淡黑影在墙角缓缓凝聚成型,虞烬看着它,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恐慌。

他侧过身,单手撑着脸颊,静静打量那团飘忽不定的暗影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

黑影无法开口回答,只能静静悬浮在墙角。

“为什么一直跟着我?”

依旧没有回应,可它试探着朝虞烬挪动,想要靠近,又怕惊扰到他。

看着它小心翼翼的样子,虞烬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心疼,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一团没有实体的影子生出怜惜,放缓了语调。

“你可以靠近一点。”

黑影顿住一瞬,随即慢慢朝床边飘来,最终停在离他约一臂远的位置。

虞烬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一片流动的冰凉,像穿过小溪里的流水,那团暗影顺势缠绕上他的指尖,轻轻贴住掌心,像是温顺的小动物蹭着人的手心求安抚。

虞烬看着被暗影包裹的手,低声开口。

“我给你起个名字吧。”

黑影微微跳动一下,像是满怀期待地等候。

“……秦述。”

这个名字毫无预兆涌上舌尖,陌生,却又仿佛刻在心底深处,好像在很久以前,他就已经无数次地念过。

“我叫你秦述,好不好?”

黑影剧烈震颤跳动,下一秒猛地扑上前,将虞烬整个人包裹进一片冰凉的阴影之中。

虞烬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倒在床上,愣了片刻,忍不住低低笑出声,伸手环住周身流动的暗影,像抱住一个看不见的人。

“好了好了,我知道,你很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
秦述却觉得还不够。

他想要真正的拥抱,不是虚幻无形的暗影缠绕,而是拥有血肉躯体,用双臂实实在在地、紧紧搂住虞烬。

凌晨两点,虞烬被一阵诡异声响惊醒。

细碎刺耳的撕裂声从客厅传来,他猛地坐起身,赤着脚快速冲出卧室。

客厅地板中央,黑影正疯狂翻涌膨胀,无数细碎暗影碎片不断四散飘散,内里的皮肉与骨骼在虚无中强行拼凑重组,每一寸成型,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。

虞烬站在门口,瞳孔微缩,却没有后退半步,他缓步走上前蹲下身,伸手穿过翻涌的暗影,指尖触到正在成型的手掌。

骨节分明,皮肤苍白,还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
虞烬牢牢握住那只手。

那只手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后力道突然收紧,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一块浮木,不肯松开分毫。

黑影层层向内收缩,剥落的碎片随风消散,完整的躯体也一点点显露,先是手臂,再是肩膀、躯干……最后,一个完整人形,在虞烬眼前缓缓出现。

那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年轻男性,皮肤上遍布细密的伤痕,部分伤口还在缓慢渗血,呼吸微弱,像是独自走完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漫长跋涉。

虞烬跪在他身侧,脱下身上的外套,轻轻盖在秦述那伤痕遍布的躯体上。

男人眼皮轻轻颤动,许久,才缓缓掀开眼睫。

一双浅淡瞳仁里盛满懵懂,却又无比专注,所有视线尽数落在虞烬身上,世间再无其他。

他费力张开发哑干涩的喉咙,吐出破碎的两个字。

“……虞……烬……”

刚刚成型、四肢还不受控发抖的秦述,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前,死死将虞烬搂进怀里。

滚烫又脆弱的脸颊埋进虞烬颈窝,贪婪捕捉独属于他的气息,所有的煎熬、孤独、漫长等待,好像在此刻都尽数崩塌。

他的身体不停颤抖,分不清是因为空气的冰凉,还是皮肉重组的剧痛残留,或者是积压千万载的思念终于得以宣泄。

虞烬跪在地板上,任由满身伤痕的人紧紧抱住自己,抬手,轻柔环住秦述的后背。

“……我在。”

迷失的星星,终于找回自己的归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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