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嗬——啊啊啊——!!”
那红盖头下,爆发出一声远超之前的、撕心裂肺的尖啸!那凄厉的啸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,震得周围歪斜的墓碑嗡嗡作响,连浓雾都被荡开了一圈。
原本只是缓缓收缩的怨灵潮,瞬间沸腾了,那些苍白的怨灵、扭曲的纸人纸马,像是疯了一般,以远超之前数倍的速度和凶戾,铺天盖地地向虞烬和秦述涌来。
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,阻止他们靠近那片区域!
“她急了。”
秦述的声音在喧嚣中依旧清晰,带着一丝满意的喟叹,仿佛眼前的疯狂反扑才是他期待的反应。
他侧身避开几道抓来的手臂,动作轻巧得如同舞蹈,甚至还有余暇点评。
“看,这才是真正的痛处,夫君,你戳到她的心窝子了。”
虞烬没有回应,他脚步不停,甚至更快!手中的枪再次抬起,对着前方那些蠢蠢欲动、即将破土而出的怨灵虚影,以及试图从侧面合围的纸人,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!砰!”
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射出,精准地打碎了一个纸人的头颅,击断了一只刚从土里伸出大半的粗壮怨灵手臂关节。
阴影之力随之爆发,不再是凝聚成刃,而是化作无数道灵活的黑色触手,猛地缠向周围涌来的怨灵,改变它们扑击的方向。
一条被阴影触手缠住脚踝的怨灵踉跄着撞向另一个纸马,纸马前冲的轨迹被扰乱,与侧面扑来的长发怨灵撞成一团。
虞烬抓住这电光石火间出现的微小空隙,身影灵活穿过,直奔那片污浊的土地。
秦述如影随形,没有使用任何能力,只是凭借难以想象的预判和诡异的身法,在狂乱的攻击中穿梭。
他始终跟在虞烬身边,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,确保着通向“目的地”的路径不会彻底闭合。
山姥彻底暴怒了,她无法容忍任何人靠近那里!那佝偻的、穿着破烂嫁衣的身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“动”了。
不再是缓缓漂浮,而是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利风声,直扑虞烬。
红盖头疯狂舞动,盖头下似乎有无尽的黑暗在翻涌,所过之处,连浓雾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,她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,抓向虞烬的后心。
秦述在山姥暴起扑来的瞬间,轻笑一声,主动迎上半步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,伸出了他那带着黑色伤痕的手,轻轻拂过山姥伸来的鬼手。
“滋啦——!”
一声刺响过后,秦述的手与山姥的鬼手接触的刹那,他手臂上那道原本深可见骨的黑色伤痕,竟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,一股与山姥同源,却又似乎更加深邃幽暗的气息一闪而过。
山姥的动作,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,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,又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让她本能忌惮的存在,她尖锐的指尖,在距离虞烬不到一寸的地方,硬生生顿住了。
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凝滞。
虞烬已经冲到了那片污浊之地的边缘,他甚至能闻到泥土中散发出的,令人作呕的腐败的气味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在山姥厉啸着再次袭来的同时,他用尽全身力气,将凝聚了大部分阴影之力的一击,狠狠轰向了那片土地的中心。
“给我——出来!”
“轰隆!!!”
污浊的泥土被炸开一个浅坑,没有棺材,没有骸骨,在翻飞的泥土中,只有一个褪色严重几乎快要腐烂的布老虎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布老虎很旧,很脏,一只眼睛的线头已经脱落,歪歪扭扭地挂着,就在它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——
“不——!!!”
她那身破烂嫁衣“嗤啦”一声,被疯狂膨胀的怨气撕成碎片,露出的并非人形,而是一个由无数张重叠扭曲,痛苦哀嚎的孩童与女性面孔凝聚而成的,不断蠕动裂变的漆黑形体!
这些面孔不断浮现、湮灭,每一张都在重复着无声嘶喊,如同一道黑色闪电,所过之处,地面被犁出焦黑的沟壑,空气发出“滋滋”怪响。
周围离得近的怨灵,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,直接溃散成黑烟,身不由己地被山姥所化的黑色风暴吞噬进去,成为其膨胀的一部分。
虞烬在尖啸响起的刹那,就觉得耳膜嗡鸣,眼前发黑,他不再保留,体内阴影之力化作一张巨大的网,抢在山姥触及之前,猛地罩向那个布老虎,并将其狠狠扯向自己。
与此同时,他侧身翻滚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山姥冲击的余波,那逸散的能量擦过他的手臂,瞬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就在布老虎入手的瞬间,虞烬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掌蔓延至全身,仿佛握住的不是玩偶,而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在接触到的瞬间,虞烬的灵魂深处被留下的烙印,与土地下庞大存在的共鸣骤然加强,仿佛沉眠的巨兽,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秦述不知何时已退到十步开外,他站在那里,狂乱的怨气风暴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,发丝狂舞。
看向脚下剧烈震动、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的荒坟地,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到近乎狰狞的笑容。
“钥匙归位,主菜……要等不及了!”
“轰隆隆隆——!!!”
整个荒坟地,不,是整个后山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撼动!地面不再是震动,而是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、龟裂开来。
一个巨大的漆黑裂缝,如同狰狞的伤口在地面绽开,裂缝中喷涌出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光芒,以及一股令人灵魂冻结、充满威压与无尽贪婪的邪恶气息。
红月娘娘……被惊动了!或者说,被真正唤醒了一丝注意。
山姥扑向虞烬的动作,在这恐怖的地裂和气息爆发的瞬间,出现了不可避免的迟滞,它似乎对地底涌出的气息有着本能的畏惧。
虞烬单膝跪地,握着冰冷布老虎的手因剧痛和地动而微微颤抖,看着脚下喷涌血光的深渊裂缝,又瞥了一眼远处笑容灿烂的秦述。
最终的舞台,已经在他脚下轰然裂开,而手中这不祥的钥匙,究竟是打开生门的希望,还是直通地狱的请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