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流逝，黑暗逐渐吞噬整艘游轮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沉闷的午夜钟声再次响彻船舱。
虞烬在黑暗中骤然睁眼，静静等待半小时后，他悄无声息地起身，换上深色便捷衣裤，轻轻拉开房门，闪身而出。
走廊内死寂一片，壁灯的光线惨淡昏黄，比平日更显阴冷。
虞烬压低身形，如同暗夜中的影子，快速且无声地朝着约定地点移动。
黑石早已等候在此，昏暗的光线下，他脸色阴沉，周身散发着紧绷的气场，小林缩在他身后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，看到虞烬出现，才勉强站直身子。
“走。”黑石言简意赅，率先迈步，朝着通往下层的维修楼梯走去。
他的脚步沉稳，可虞烬清晰看到，他握着微型手电的手指，关节泛白。
楼梯间愈发阴暗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灰尘与浓重的海腥湿气，还夹杂着一丝虞烬早已熟悉的冰冷气息。
三人放轻脚步，铁质楼梯依旧传出微弱的回响，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，令人人心惊肉跳。
按照虞烬规划的路线，他们需先穿过一段堆放清洁工具的安全走廊，再找到一条废弃的狭窄通道，借此靠近核心区域边缘。
前半段路程格外顺利，成功避开两拨巡逻船员。
可就在即将抵达狭窄通道入口时，走在最前方的黑石猛地顿住脚步，身体瞬间紧绷。
“等等！”他压低声音急喝，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，侧耳凝神细听，脸色在手电微光下迅速变得惨白。
“怎么了？”虞烬立刻上前，感知到黑石的情绪失控，无数的负面想法在他脑中翻涌。
“你们……没听见吗？！”黑石声音干涩沙哑，双眼死死盯着通道深处的黑暗，浑身紧绷，“碎裂的声音！还有……还有女人的哭声、叹气声，就在前面，很近！”
小林吓得魂飞魄散，死死捂住嘴巴，才没让尖叫声脱口而出，眼泪瞬间盈满眼眶，惊恐地望着通道黑暗处。
虞烬凝神细听，通道内只有船体运转的低沉嗡鸣、海浪挤压船壳的闷响，以及通风管道的微弱气流声，没有任何异常声响。
“我没听到。”虞烬语气冷静，反复扫过周遭，并未发现针对性的精神污染源头，唯有空气中的冷意，比之前稍稍浓郁了几分。
是精神幻觉，还是刻意诱导？
“不可能！我听得清清楚楚！”黑石猛地摇头，呼吸变得粗重急促，后退半步背靠冰冷的金属墙壁，眼神布满血丝，狂乱地盯着通道深处。
“是警告！前面有脏东西，这是陷阱！再过去我们都会死！”
他的反应远超正常的谨慎，已然是被彻底操控，深层恐惧被无限放大，完全失去了理性判断。
“黑石，冷静，那些都是幻听！”虞烬上前一步，试图用情绪提线稳住他的心神。
“不是幻听！”黑石猛地挥开虞烬的手，力道大得惊人，眼神狂乱，“立刻回去！现在就走！”
黑石猛地挥开虞烬的手，力道大得惊人，眼神狂乱。他转身就欲向来路狂奔，全然不顾及行动隐秘性，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骤然响起，如同沉闷的鼓点。
“黑石！停下！”虞烬压低声音厉喝，但已经晚了。
就在黑石跌跌撞撞冲上楼梯转角，即将冲入相对安全的上层走廊时，一道刺眼的光束突然从上方楼梯口横扫下来，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喝问。
“谁在那里？！”
是船员！巡逻的船员被黑石的动静引来了！
光束迅速锁定，照亮了黑石惊恐万状、惨白的脸。
“站住！不许动！” 另一个声音从侧下方传来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轻响——是另一个方向的船员！他们被前后包夹了！
黑石被头顶刺目的光束和喝问声击溃了最后一丝理智，他发出一声嘶吼，竟然不顾一切，朝着上层光束来源的方向冲了过去！
他大概是想强行突破，但此刻的他，心神大乱，动作笨拙，简直就是自投罗网。
“抓住他！” 上方的船员反应迅速，侧身避开了黑石的冲撞，有着诡异力量的手，精准地扣向黑石的手腕。
下方的船员也加快脚步，金属靴底敲击在铁梯上，带着急促的“噔噔”声迅速逼近。
狭窄的楼梯间瞬间变成了绝地，前有堵截，后有追兵，黑石还在疯狂挣扎，小林瘫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虞烬的大脑在瞬间做出判断——他不再犹豫，一把抓住吓傻的小林的后领，几乎是拖着他，猛地朝旁边一闪。
那里，有个不起眼的维修用壁龛，被一些废旧物资挡着，空间极其狭小，勉强容下两人蜷缩，这是他之前规划路线时，暗自记下的几个紧急避险点之一。
“进去！”
虞烬低喝，将小林狠狠塞进壁龛深处，自己也紧随其后，挤了进去，同时反手将旁边一个歪倒的空木箱猛地扯过来，挡在壁龛入口。
几乎就在木箱刚刚挡住入口缝隙的刹那，下方船员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，手电光束在通道内回扫射。
“人呢？！”上方传来扭打和闷哼声，显然黑石已经被制住。
“刚才好像还有两个！跑哪去了？”下方船员的声音近在咫尺，就在壁龛外几步远的地方。
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冰冷气息的味道，虞烬和小林紧紧贴在壁龛冰冷潮湿的墙壁上，屏住呼吸，连心跳都几乎要停止。
虞烬死死捂住小林的嘴，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虞烬能感觉到温热的眼泪滴在自己手背上。
手电光束扫过壁龛前方堆放的木箱和杂物，略微停留了一下。
虞烬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，只要船员上前挪开那个木箱……
“可能往另一边跑了！” 上方制住黑石的船员喊道，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先把这个处理了！违反禁令，午夜擅闯下层禁区，还试图袭击船员！”
“是！”下方的船员应了一声，似乎放弃了仔细搜索，转身朝着楼梯上方走去，脚步声和拖拽声逐渐远去。
壁龛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小林压抑的抽泣声，和虞烬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。
又等了几分钟，直到外面彻底恢复了只有船体运转声的寂静，虞烬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他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木箱，探出头，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空无一人。
黑石被带走了，违反禁令，午夜擅闯，袭击船员……每一条都足够“严肃处理”，黑石的结局，恐怕比画家好不到哪里去，甚至更糟。
虞烬从壁龛中钻出，又将几乎虚脱的小林拖了出来。小林的腿软得站不住，全靠虞烬搀扶。
“黑、黑石大哥他……”小林眼泪糊了一脸，声音破碎。
“闭嘴。”虞烬的声音冷得像冰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想活着回去，就忘掉刚才看到的，听到的，走！”
他几乎是半拖半拽着小林，选择了更加隐蔽、曲折的路线，避开可能还有巡逻的主干道，缓慢地向上层移动。
每一次听到远处隐约的脚步声，都让两人的神经再次绷紧，小林几乎是被虞烬架着在走，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。
短短一段路，仿佛走了几个世纪。
终于，他们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客舱区域，在靠近小林房间的拐角，虞烬停下脚步，将他按在墙上，掐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。
“听着，”虞烬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刀，刻进小林混乱的意识里。
“今晚，你哪里都没去，什么都没看到，什么都没听到，黑石是自己违反规定，被船员带走了，与我们无关。
回去之后，立刻睡觉，无论听到什么，看到什么，都当作是噩梦，如果你敢对任何人——透露半个字，或者表现出任何异常……”
他凑近小林的耳朵，呼出的气息冰冷。
“不用等船上的东西找你，我会先让你消失得比黑石更彻底，明白吗？”
小林被虞烬毫无感情的眼睛彻底慑住，恐惧甚至压过了对黑石下场的悲伤和对自身处境的绝望，拼命地点头，眼泪无声地流淌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滚回去。”虞烬松开手。
小林如同得到特赦的囚犯，连滚爬爬地冲向自己的房间。
昏暗的走廊里，只剩下虞烬一人，死寂再次将他包裹。
此次行动，无疑是失败了，还赔上了个尚可一用的棋子。
虞烬转身，朝着自己的舱房走去，脑子里复盘着是哪里出了问题，最终一个人影浮现在他脑中。
是他。
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，眼底寒意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