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那无头男人的手越来越近,虞烬的心脏在胸腔里快速的跳动,阴影之力越发躁动地在体内中奔涌,带来冰凉而尖锐的感知,他强压下反击的本能。
理智仍在思考,这座永恒乐园,是规则扭曲之地,诡异的演出和凭空出现的礼物……幻觉和认知扭曲本就是这里的拿手好戏。
规则让他们保持微笑,或许“微笑”本身就是一种对抗幻觉的方法?吃了“遗忘”糖,忘记这恐惧的一幕,是不是就能安然度过这场“演出”?毕竟,那纸条上写着“本场演出期间”。
赌,还是不赌?
赌这是真实的恶意存在,必须与其对抗?还是赌这只是精心编制的恐怖幻觉,遗忘恐惧就能安全?
汗水从额角滑落,他手指扣紧了枪柄,口袋里的“遗忘”糖果冰凉坚硬。
“规则让我们‘微笑’。”秦述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。
“无论看到什么,保持微笑,是提醒我们所见非真,还是……在暗示我们需要维持某种‘观众’的姿态,才能不被卷入?”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虞烬紧握武器的手上,又抬起来,对上虞烬的视线。
那双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,平静得近乎冷酷,带着那种洞悉一切的幽深。
“你的‘阴影’,在躁动。”秦述的语调陈述着一个事实,目光却像手术刀,试图剖开虞烬此刻内心的权衡。
“它在‘共鸣’,还是‘预警’?你对‘真实’的判断,依赖直觉,还是依赖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融进背景的混乱嘶喊中。
“你更相信你感知到的‘威胁’,还是乐园给你的‘选择’?”
秦述的目光依旧锁着虞烬,将握着糖果的手随意地搁在座椅扶手上,银色糖纸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,像一个充满未知诱惑的选项。
“礼物有两种。”秦述的声音不高,语速平稳,像是在分析实验数据。
“我座位下的这颗是‘洞察’,纸条上写的是‘送给渴望真实的眼睛,无论那是宝藏还是深渊’,效果或许是改变我们的感知方式,看到更多、更‘真实’的东西——无论是隐藏的信息,还是更深层的恐怖。”
他微微偏了偏头,视线扫过那已蔓延到第二排座椅边缘的暗红“溪流”,又回到虞烬脸上,眼底掠过一丝微光。
“你觉得,那东西,”他朝着无头男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是‘真实’的恶意,还是‘演出’的幻觉?”
时间在不断逼近的威胁中仿佛被拉长,舞台上的嘶喊,脚下蔓延的阴影,体内沸腾的阴影之力,口袋里冰凉的“遗忘”糖,身边秦述那等待着的目光……
赌幻觉?用遗忘换取可能的、规则内的“安全”?
不,他从来不是把希望寄托在“可能”上的人。
尤其是,当这“安全”来自于乐园的“礼物”,而代价是蒙蔽自己的眼睛。
他扯了扯嘴角,那抹僵硬的“微笑”染上了一丝冰冷的狠戾,他不再看那蔓延的阴影,也不再看舞台上扭曲的无头男人,而是直视秦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我赌它是真的。”虞烬的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。
话音未落,他已抬手,不是伸向自己口袋,而是直接探向秦述手中那颗“洞察”糖。
秦述似乎挑了下眉梢,手指微松。
虞烬一把将那颗银色糖纸包裹的糖拿在手中,冰冷的触感传来,他没有丝毫犹豫,在暗红阴影几乎要触及他鞋尖的瞬间,将糖塞入口中吞下。
几乎同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,秦述也将他自己那颗“洞察”糖放入了口中。
糖果入喉的瞬间,虞烬首先感到的不是味道,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冰凉感。
“咔嚓——”
意识中仿佛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。
视野先是猛地一黑,随即像被投入冰水又迅速捞起的玻璃,一切骤然扭曲,然后覆盖上另一层令人眩晕的“真相”。
他能看见舞台上原本的景象,摇曳的光线,蔓延的阴影,但在这之上,他“看”到了更多,那些昏黄的光线里,挤满了无声哀嚎的人脸,随着光晃动,散发出冰冷绝望的味道。
地上那暗红的阴影里,是无数条像蛆虫一样蠕动纠缠的暗红丝线,疯狂地想要吞噬靠近的一切。
在这些丝线的深处,像沉在血水底的垃圾,不断翻滚出破碎的画面,墙角哭泣的女人、孩子惊恐瞪大的眼睛、男人含糊的骂声……所有这些画面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情绪污水,冲刷着他的意识。
那个无头男人,脖子断口处不是空的,那里翻滚着一团不断变形的黑红雾气,雾气的中心,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的虚影,那双眼睛死死“盯”着他。
指尖延伸出一条暗红色的“细绳”,正穿过空气,直直地朝虞烬扎过来,目标正是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阴影之力。
“呃——!”
就在虞烬“看清”这条“细绳”的瞬间,污染顺着那条无形的连接,狠狠冲进了他的脑子!
无数破碎的画面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,它们不断地共鸣,试图引爆他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。
虞烬感觉脑袋快要裂开,眼前发黑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调动着情绪提线化作一层滤网,将大部分污染物隔绝在外。
在这种被动的情绪解构中,虞烬模糊地“触摸”到了那条连接着自己的精神触须的构成,它并非坚不可摧,其内部充满了因各种极端情绪冲突而产生的、细微的不和谐点。
也许……可以干扰?甚至……反过来影响?
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,一闪而过,但虞烬此刻大部分心力都在对抗污染和维持意识,无力操控去进行更加精细的操作。
在这对抗的瞬间,虞烬感到那狂暴的冲击压力陡然一轻,是一股外来的冰冷波动,它精准的切入其中,让他得以喘息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