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!砰!砰!
刺耳的撞击声接连响起,铁质门板在霍华德狂暴的力量冲击下严重变形,不断向内凹陷,门轴火花四溅。
门外除了霍华德的怒吼,更多沉重杂乱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,还有金属拖拽的刺耳声响,增援的普通船员,以及那些力量更强的船员,已经全部聚拢过来。
头顶的通风管道交错纵横,昏暗的应急灯光落下来,织出一片繁杂阴影,一处通风口格栅因为之前的震动已经松动,边缘露出一道缝隙。
虞烬迅速收好短刃,将骨箭别在腰间,方便随时取用。
他快步助跑,纵身跃起,双手紧紧抓住头顶粗重的蒸汽管道,冰冷金属裹着残留的灼热温度一同传来,他闷哼一声,双臂发力,腰腹猛然用力,身体顺势向上翻起,双腿稳稳勾住上方横向的电缆桥架。
就在他双脚离地的刹那——
轰隆!
破损的铁门再也支撑不住,被一股巨力直接掀飞。
扭曲的门板重重砸在对面管道上,巨响震耳,金属碎屑和灰尘漫天扬起。
霍华德站在门口,灰蓝色眼眸盛满暴戾,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苍白气息,那是契约力量显现的征兆。
他身后,几名眼神空洞的船员手握棍棒,动作僵硬麻木,如同没有自我的机器,快步涌入房间。
屋内早已空无一人。
霍华德的目光立刻扫向头顶,一眼就看到了晃动的桥架和松动的通风口。
“他钻进通风管道了!堵住所有出口,把他抓出来!我要亲手碾碎他,化作瓷粉,献给艾琳!”
狂暴的咆哮在房间里回荡,几名船员立刻手脚并用地攀上管道墙壁,动作僵硬却异常迅速,朝着通风口围去。
其余人立刻冲出房间,前去封锁整条通风管道的所有通路。
虞烬已经爬进管道内部,管道空间狭窄逼仄,里面布满灰尘蛛网和铁锈味,闷得人呼吸不畅,他只能匍匐向前,依靠对船体结构的记忆,再结合周遭传来的各类声响辨别方向。
身后很快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和金属摩擦声,追兵已经跟了进来,他们熟悉管道布局,行进速度丝毫不慢。
管道岔路繁多,虞烬往船体中后部、船员生活区上方过去,这里管道排布最密集,容易藏身,也更容易找到出口。
“他在前面!”
身后传来冰冷僵硬的人声,距离越来越近。
虞烬加快匍匐的速度,手肘和膝盖不断摩擦冰冷管壁,一阵阵刺痛传来。
前方出现一处T字岔口,左侧能听到气流响动,潮气很重,应该连通厨卫排风区域,右侧一片死寂,没有半点动静。
他直接转向右侧,越是偏僻死寂的通道,人烟越少。
可往前爬不到十米,前方赫然被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挡板封死。
是一条死路。
追兵的声响已经近在耳边,甚至能听见他们爬行时关节发出的僵硬脆响,完全不像是活人该有的状态。
回头已经来不及,虞烬观察挡板,发现右上角有一处巴掌大的小型检修口,盖板被生锈的螺丝固定。
他立刻抽出短刃,用刀柄和刃尖拧动螺丝,指尖被粗糙的钢铁划破,鲜血渗出。
后方追兵的动静越来越清晰。
第一颗螺丝松动脱落,第二颗……手指的伤口不断蹭过,痛感彻底麻木。
咔哒一声,第三颗螺丝落下,只剩最后一颗。
下一秒,一只冰冷僵硬的白手套猛地从身后黑暗中伸来,径直抓向虞烬的脚踝,寒意刺骨。
虞烬没有回头,左手飞快抽出一支骨箭,反手朝着那只手狠狠刺出,同时右脚用力向后蹬去。
骨箭刺入硬物,触感坚硬干涩,像是扎进了凝固的蜡质。
那只手动作一顿,力道稍稍减弱,身后同时响起一声短促怪异的嘶鸣,满是被冒犯的暴怒。
借着这短暂的空档,虞烬身子往前猛冲,右手短刃狠狠劈向最后一颗固定螺丝。
铛!
火星迸起,螺丝直接崩飞。
虞烬抬手撞开检修口盖板,整个人顺着缺口滚落出去,从三米多高的位置,摔进一处昏暗潮湿的夹层空间。
这里堆满废弃床单和杂物,应该是下层洗衣房的闲置夹层,柔软织物勉强缓冲了坠落的冲击力。
他落地后立刻翻身躲到杂物堆后方,稳住气息,全身进入戒备状态。
头顶的检修口传来剧烈的抓挠声,追兵身形僵硬,没办法穿过狭小缺口,一时间无法追来。
短暂脱离危险,可这里依旧不能久留。
虞烬快速打量四周,夹层低矮压抑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漂白剂的味道。
一侧墙面的百叶排气窗透进微弱微光,有一扇小型舱口,通往下层空间,舱门被一把生锈铁锁锁住。
他刚打算靠近舱口查看,房间的大门忽然被缓缓推开。
昏黄灯光照进夹层,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口。
是沈酌。
他依旧衣着整洁得体,身形挺拔,目光平静扫过杂乱的洗衣房,而后精准抬头,望向虞烬藏身的夹层位置。
他身后跟着一名老式制服的老船员,手里提着一盏泛着惨白光晕的提灯。
沈酌嘴角扬起一抹温和却毫无温度的笑意。
“晚上好,虞先生。”他的声音清清淡淡,在空旷房间里悠悠回荡。
“比起晚宴上的演奏,您今晚的行动,显然要惊险得多。”
他没有立刻下令动手,只是静静看着夹层,语气像是在从容闲聊。
“霍华德正在暴怒,他的人已经搜遍了大半船舱,全都在找您,这里虽然隐蔽,终究藏不住多久。”
虞烬心底彻底沉了下去。前有沈酌拦路,后有霍华德的追兵,头顶还有阴魂不散的怪异船员,已然被彻底包围。
他慢慢从杂物堆后站起身,神色平静,目光直直对上沈酌。
“沈先生是来帮霍华德除掉我这个隐患的?”
“算不上除掉。”沈酌轻轻摇头,语气淡然。
“您的出现,打乱了仪式的完美进程,撕开了霍华德执念的缺口,也让这艘船固有的轮回出现了变数,我只是很好奇,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。”
他缓步往前走了两步,身后老船员紧随其后。
“霍华德已经逐渐失控,仪式能量运转紊乱,我想看看,您是打算继续破坏这一切,还是会在绝望里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,船体剧烈震颤,整艘游轮猛地向一侧倾斜。
杂物四处滑落,虞烬身形一晃,险些站不稳。
头顶管道里追兵的声响骤然消失,显然也被这场巨大变故惊动。
沈酌微微侧头,看向声响传来的方向。
“看来,您的同伴,制造了不小的混乱。”
机会转瞬即逝。
趁着船体倾斜、沈酌注意力短暂分散的瞬间,虞烬立刻冲向那处上锁的小舱口,他没有浪费时间开锁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了上去。
砰!咔嚓!
老旧的铁锁和木质舱门瞬间碎裂,虞烬顺着缺口,径直坠向下方的无边黑暗。
“倒是果断。”
沈酌走到破损的舱口边,低头望向漆黑深处,神情依旧平淡,看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下方是废弃底舱,紧邻胚体之间的旧燃料处理区。”老船员出声汇报,语气刻板。
“那还真是,选了个好地方。”沈酌嘴角笑意加深。
“守在这里,不要让任何人靠近,再通知霍华德,他要找的人掉进了底层深处,不必急于追赶,事后处理就好。”
“明白。”
沈酌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洞口,转身从容离去。
另一边,虞烬坠落数米后,重重摔在潮湿粘腻的地面上。
周遭一片漆黑,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腐败恶臭,还裹挟着厚重刺骨的寒意。
这里的地面布满粘稠残渣,像是油脂、淤泥和各类杂物长年堆积形成。
原本的一直游荡在船舱内的歌声,变得低沉模糊,如同地底深处的呜咽萦绕,那种强烈的精神牵引感反而减弱了许多,应该是被这片地方给压制了。
虞烬撑着地面起身,擦去嘴角血迹,握紧手中短刃,辨明空气中脉动感最强烈的方向,一步步朝着黑暗深处缓步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