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阳就站在不远处。
一身衣物干净整洁，分毫未损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准到毫无破绽的温和笑意，与瘫在墙边、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虞烬，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恭喜您，清除任务的主要部分，已经完成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淡漠，如同在宣读一份毫无感情的工作汇报。
虞烬抬眼盯着他，眼底满是疲惫，却依旧藏着淬了冰般的锐利，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你……一直都在看着？”
“是的。”闫阳坦然承认，脚步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近，“感谢您的‘配合’。”
“配合”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，原本公式化的语气渐渐变了调，多了几分奇异的叹惋。
“但是管理员，您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。”
“公寓守则是抵御异常的屏障，可您数次激烈违反规则，每一次违规、每一次清除异常，都在让规则反噬与污染侵蚀不断在体内累积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虞烬胸前那道泛着惨白寒气的伤口上，语气里带着病态的赞叹。
“尤其是最后那道侵蚀，您当前的侵蚀深度、异常污染指数，早已突破安全阈值，且还在持续飙升。”
他停在虞烬面前，微微俯身，温热的唇瓣凑近虞烬耳畔，说出的话语却冰冷刺骨。
“以您现在的状态，继续停留在此，有97.3%的概率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异化、崩解，变成新的、更完美的异常源。
这虽违背初始任务目的，却也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珍贵数据，不过基于协议，我必须履行最后的清理职责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，寒意顺着地面攀爬上四肢百骸。
虞烬低着头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一口黑血呕出，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，沾满血污的脸颊苍白如纸，眼神涣散无光，嘴角无力下垂，手臂也因极致的虚弱与剧痛不住颤抖，整个人都透着油尽灯枯的绝望，再无半分方才厮杀时的凶性。
“所以……你的最终指令……是清理掉我这个……异常的管理员？”他声音嘶哑干涩，低得几乎听不清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闫阳脸上的微笑缓缓扩大，完美的弧度之下，眼底深处是冰冷幽深的光，混杂着审视、欣赏，还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感，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您的理解，总是如此精准。”他语气温柔得毛骨悚然，字字都带着寒意。
“这让我……更加期待与您的正式会面了，但现在，请允许我，为您这场精彩的演出，画上暂时的句点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动作优雅又精准，如同在执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皮肤下瞬间浮现出暗蓝色的光路，五指指尖飞速延伸出几根苍白冰冷、闪烁着细碎电火花的能量尖刺，精准锁定虞烬胸前伤口最深处——那是所有污染与反噬汇聚的位置。
“别担心，不会很疼。”闫阳柔声安抚，指尖的能量尖刺稳稳地、缓慢地朝着虞烬心口逼近，仿佛在刻意拖延，想要细细品味这最后一刻。
“您所有的数据，都会被完整收录。”
可就在那冰冷刺骨的尖刺尖端，即将触碰到虞烬胸前衣物的刹那——
“噗呲……”
刀身插入，但却是从闫阳的身体穿出。
闫阳的反应快到非人，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，他便精准察觉。
但他没有闪避，没有格挡，甚至没有丝毫惊讶。
那张始终温和的脸，原本标准的笑容瞬间放大，变成了极致兴奋，甚至带着病态愉悦的夸张弧度！眼底的光芒疯狂闪烁。
没有温热的鲜血飞溅，只有冰蓝色、带着细碎电火花的能量液喷涌而出。
“呃啊——！！！”
闫阳发出一声嘶吼，那绝非痛苦的哀嚎，反而充满了扭曲的欢愉，他原本刺向虞烬的能量尖刺，在距离虞烬皮肤毫厘之处骤然停滞、颤抖，随即寸寸崩解，化作点点电光消散。
他非但没有后退躲闪，反而顺着虞烬刺刀的力道，猛地俯身，几乎整个人都贴向虞烬！
他低下头，那张因兴奋而彻底扭曲的脸，紧紧贴近虞烬沾满血污的脸颊，湿热的呼吸尽数喷在虞烬耳畔，声音彻底失真，夹杂着电流杂音与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热低语。
“对……就是这样……！”
“真实的触感……猎物绝地反噬……”
他伸出颤抖的手，轻轻覆在虞烬握刀的手背上，仿佛在贪婪感受那刺入体内的力度与温度。
“……我真是……越来越喜欢你了……”他贴着虞烬的耳朵，用气声呢喃，语气甜蜜又病态。
“这种感觉……太美妙了……比任何数据推演，都要真实一万倍……”
一阵恶寒从心底窜起，虞烬眉头紧锁，猛地抽刀！
更多冰蓝色能量液喷涌而出，闫阳的身体踉跄着晃了晃，伤口处能量液狂涌，体内不断传来噼啪的短路声响，身形开始忽明忽暗，渐渐变得透明，呈现出崩解的迹象。
可他脸上的笑容，却越发灿烂，眼底的狂热几乎要将人灼伤，死死盯着虞烬。
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，身体渐渐化作飘散的冰蓝色数据光尘。
“下次让我们……正式见面……”
“等你来……完成这场……最真实的……游戏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闫阳——或是说是秦述，彻底消散在空气里，只余下几缕逸散的冰蓝电光，以及地面上一滩迅速蒸发、不留痕迹的能量液。
虞烬握着还在滴落冰蓝液体的短刀，剧烈喘息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绝地反扑，早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。
他看着秦述消失的地方，眉头紧蹙，眼神复杂难辨，没有丝毫胜利的轻松，反而被一股更深的不安感牢牢包裹。
对方那病态的狂热、最后的话语，都像一根刺，扎在心底。
最后一个伪人，竟是以这样诡异的方式被清除。
再也无力支撑，短刀从掌心滑落，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，他身体一软，靠着冰冷残破的墙壁，缓缓滑倒。
极致的疲惫、钻心的伤痛，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，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，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漆黑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，那冰冷的提示音，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【……已达成……强制脱离程序启动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