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啦——!!!”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,唯有一道尖锐到撕裂灵魂的电流嘶鸣,以虞烬为中心,狂暴的电磁脉冲轰然呈球状炸开。
控制台上,最近的几块显示屏瞬间崩碎,噼啪爆响里漆黑一片,电火花裹挟着刺鼻黑烟喷涌而出。
周遭指示灯疯乱闪烁,仪表指针剧烈乱颤,连通培养罐的细管中,暗红色液体骤然凝滞,发出令人心悸的阻塞异响。
腔室灯光猛地一暗,随即开始疯狂频闪,嵌在血肉墙壁里的惨白光球滋滋哀鸣,将蠕动的壁膜映照得如同濒死巨兽的内脏。
Ψ的反应堪称狂暴。
培养罐中的黑暗本体像是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,骤然向内蜷缩,随即爆发出远超此前的尖锐嘶鸣。
它疯乱地撞击罐壁,无数黑暗触须从本体剥离,在罐内粘液中狂舞翻腾,厚重的玻璃罐体表面,瞬间爬满细密裂纹。
笼罩整间腔室、甚至整座医院的精神污染场,被EMP冲击彻底搅乱。
虞烬耳畔的嘶鸣与混乱低语支离破碎,精神深处的撕裂剧痛却愈发尖锐,空气中凝如实质的甜腥红雾,剧烈翻滚、稀释、再疯狂重组。
面具护工对电磁脉冲略有抗性,却也被这突发变故与Ψ的狂躁惊得顿住动作,发出野兽般低沉暴怒的嘶吼。
而秦述——
“阿烬——!”
秦述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,急促、厉色,还藏着一丝权威被冒犯的震怒。
可一切都晚了。
EMP冲击与Ψ的狂暴反噬,直接瘫痪了控制台应急系统,秦述按下按钮,预想中的抑制信号与镇静剂并未生效,仅有的几个喷头无力喷出几缕稀薄白雾,转瞬就被Ψ的触须撕碎、吞噬。
“砰!”
混乱巅峰,虞烬将手中冒烟失效的EMP炸弹残骸,狠狠砸向身旁那根剧烈震颤、红光频闪的粗管线接口。
金属与管壁相撞,沉闷巨响炸开,本就不稳的接口迸射出刺眼电火花,暗红色恶臭液体顺着裂口狂喷而出!
“吼——!!!”
面具护工彻底暴怒,迈着沉重的步伐,无视电火花与飞溅粘液,挥舞着异于常人的粗壮手臂,朝着虞烬猛扑而来,誓要将这个搅乱一切的入侵者撕成碎片。
秦述眼见抑制失效,眼底冷怒尽数化作冷酷决断,他不再试图稳住Ψ,指尖在频闪欲裂的控制台上飞速敲击,输入一连串繁复指令,目光死死锁着虞烬,那眼神像是在做最后的危险数据记录,又像是启动了某件更恐怖的预案。
“游戏该结束了,阿烬。”
秦述的声音穿透Ψ的咆哮、器械的哀鸣与护工的怒吼,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,却稳稳压过所有嘈杂。
“既然你选择毁灭……”
他按下控制台边缘,那个需要指纹密码双重验证的隐藏黑键。
“……那就如你所愿。”
“嗡—!!!”
比EMP更沉、更撼动根基的轰鸣,从脚下、墙壁、头顶,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,整座B3区核心腔室,乃至整座医院,都开始剧烈震颤摇晃。
头顶的发光光球接连炸裂,嵌在生物膜里的粗血管爆开,腥臭浆液四溅,控制台残存屏幕逐一黑屏、炸碎,厚重合金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培养罐中的样本Ψ,失去外部约束,又感知到秦述启动的深层释放信号,彻底陷入失控疯魔。
它不再撞击罐壁,而是整个本体疯狂膨胀,无数缠着痛苦人脸的粗壮黑暗触须,带着毁天灭地的精神尖啸,狠狠砸向布满裂纹的罐体。
玻璃崩裂的脆响越来越近,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。
更恐怖的是,一股庞大的吸力,以Ψ为核心轰然爆发——开始无差别地吸取周围一切!
虞烬只觉大脑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、揉捏,神经寸寸尖叫,灵魂深处的剧痛炸开,眼前全是扭曲的幻象与彩色噪点。
他闷哼一声,口鼻渗出血迹,视线发黑,全靠自己意志强撑,扶住爆裂的管道才勉强站稳。
面具护工痛苦咆哮,庞大身躯摇晃不止,皮下电火花窜动,动作僵硬迟滞,扑击的攻势因此变形。
就连秦述,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属于人类的痛苦神色。
他扶住控制台,指节泛白,镜片后的眼眸剧烈颤抖,额角青筋暴起——他与Ψ深层的扭曲连接,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反噬枷锁,让他一同承受着失控的剧痛。
但这,仅仅是开始。
震动与Ψ的狂暴吸力,瞬间掀起毁灭涟漪,席卷整座医院。
地动山摇,墙壁龟裂,天花板碎石簌簌坠落。
所有楼层灯光频闪、熄灭、再亮起,循环往复。那些被虞烬标记的规则之眼,在能量过载下纷纷炸裂,冒起黑烟。
囚禁在医院各处的Ψ子体,在母体失控、规则崩塌的瞬间,也彻底暴走。
它们不再受规则束缚,不再只制造幻觉,而是化作狰狞的半实体黑影,疯狂扑向周遭活物,抢夺母体散逸的能量,甚至彼此撕咬吞噬。
走廊、病房、大厅,到处都是黑影、凄厉惨叫、血肉撕扯的闷响,以及人类的哭嚎与狞笑。
这座精心维系、秩序森严的饲养场,彻底沦为人间地狱,规则湮灭,疯狂肆虐。
核心腔室内,培养罐的裂纹越来越密,粘稠的黑暗物质从缝隙渗出,滴落在地面,腐蚀出滋滋白烟的坑洞,不断向四周蔓延。
“咳……”
虞烬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,在剧烈摇晃中死死稳住身形。
剧痛与精神冲击让视线模糊重影,可求生欲与疯劲却让他大脑愈发清醒,他看向控制台——那枚标着“预留扩展区域紧急泄压/隔离”的猩红按钮,在频闪警报灯与电火花中,依旧醒目。
这是蓝图上的标记,是生路,还是同归于尽的死局?
他没得选。
“拦住他!”
秦述强忍精神反噬与身体剧痛,对着陷入混乱却依旧忠诚的面具护工厉声下令,自己也踉跄着从控制台后走出,抹去唇边血迹,朝着虞烬步步紧逼。
他的白大褂沾满血污,头发散乱,一边镜片碎裂,眼神却依旧冷锐。
虞烬笑了,满嘴鲜血,笑容狰狞疯戾,他没有后退,反而迎着崩塌的地面与狂乱的精神风暴,朝着控制台,发起了最后的冲锋!
面具护工堵在身前,铁拳带着腥风砸来。虞烬不闪不避,借着重拳挥出的力道,磨利的镜片刀狠狠划开其手臂关节防护薄弱处。
护工吃痛怒吼,动作一滞,虞烬如泥鳅般从腋下钻过,将一支强效镇静剂狠狠扎进其后颈!
针剂推入,护工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,发出不甘的嗬嗬声,轰然跪倒。
可秦述,已然杀至眼前!
他没有武器,指尖却精准狠辣,直取虞烬咽喉与双目,招式凌厉,带着非人的预判与格斗技巧——这位院长,从不是柔弱的存在。
虞烬偏头避开致命一击,脸颊被指尖划破,火辣辣的剧痛蔓延。
他抬手一记膝撞,被秦述抬手格开,反手一拳砸在他腹部!酸水翻涌,虞烬却借势低头,用额头狠狠撞向秦述鼻梁!
“咔嚓!”
清晰的骨裂声响起。
秦述闷哼一声,鼻血喷涌,镜片彻底脱落,露出一双充血却愈发炽烈冰冷的眼眸。
两人在崩塌的腔室内翻滚厮打,黑暗触须狂舞,精神尖啸刺耳,血肉粘液飞溅,每一次碰撞都伴着骨头闷响与皮肉撕裂。
虞烬的肋骨断了数根,手臂传来刺骨骨裂痛,秦述也狼狈至极,肩膀被镜片刀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,额角撞在控制台边缘,血顺着流下。
这不止是肉体的厮杀,更是意志的对峙。
虞烬的目标始终清晰,他且战且退,看似被逼入绝境,实则步步将战场引向控制台。
终于,在一次激烈打斗后,两人双双摔落在控制台边,滚过冰冷湿滑的地面。
虞烬被秦述死死扼住脖颈,窒息感席卷而来,眼前阵阵发黑,而秦述的另一只手,闪电般抓向他腰间——那支最后藏着的深蓝色安瓿。
电光石火之间,虞烬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扭头,狠狠咬在秦述的小臂上!牙齿深深嵌入皮肉,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炸开。
秦述痛得手臂一松。
就是这一瞬!
虞烬如同濒死反扑的野兽,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猛地翻身,将秦述反压在地。
一只手死死抵住秦述流血的脖颈,另一只手颤抖着、不顾一切地,伸向近在咫尺的猩红按钮!
秦述瞳孔骤缩,染满血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怒之色,抬手死死抓向虞烬的手腕!
指尖堪堪相触,冰冷的按钮就在下方。
虞烬盯着秦述近在咫尺的脸,咧开染血的嘴,露出一抹极致疯戾、又带着嘲弄的笑。
他用口型,无声地说:
“再见,院长。”
下一秒,在秦述指尖扣住他手腕的刹那,虞烬带着同归于尽的快意,按下了那枚猩红按钮!
“轰—!!!!”
按钮落下,以控制台为中心的地面,骤然塌陷开裂!
一道深不见底、泛着幽蓝寒光和刺骨寒气的垂直深渊,赫然出现在眼前,深渊内狂风呼啸,与Ψ最后的狂啸、空间崩塌的巨响交织在一起。
碎裂的仪器、崩落的石块、腥臭的粘液、断裂的触须,还有方才还在殊死搏斗的两人,尽数被这股力量拖拽,朝着黑暗未知的深渊坠去。
失重感瞬间吞没虞烬。
他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狂风中秦述死死盯着他的双眼——里面有震惊、暴怒、计划彻底失控的愕然,还有藏在最深处,愈发炽热扭曲的光。
头顶,彻底崩裂的培养罐中,黑色瀑布般的Ψ本体嘶吼着、翻滚着,被深渊一同吞噬,朝着他们坠落而来。
黑暗,瞬间吞没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