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Y-07覆灭已过去一段时间。
无限游戏内部的局势,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滑向深渊,被“感染”的副本数量突破了三位数,而随着叛乱的玩家越来越多,这个数字正在向四位数蔓延。
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,系统公告越来越频繁地出现“异常”“维护”“延迟”等字样,像是正在溺水的人拼命挥舞的手臂,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但在这一切混乱的起点,那间灰蒙蒙的夹缝房间里,却反常地安静。
秦述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那枚从Y-07带回来的肃清者碎片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它。红月趴在桌角打盹。
虞烬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画满了符号的本子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。但他们都知道,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。
与此同时,在无法触及的地方——域外。
这里没有空间,没有时间,没有物质,没有任何可以被人类感官所理解的概念。
在这片虚无中,存在着一些极其庞大的、无法用语言描述的“轮廓”,祂们没有固定的形态,没有明确的边界,祂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现实的扭曲。
域外战场的最深处,五道巨大的锁链从混沌中延伸而出,交汇于同一个中心点。
那个中心点被一团扭曲的光晕包裹着,光晕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庞大的轮廓。
那就是无限游戏的最高创造者,主神·奥瑞刻斯,而锁链的另一端,连接着四道同样庞大的身影,那是祂最忠诚的从神,共同维系无限游戏运转的存在。
祂们正在被围攻。
围攻祂们的,是一群各自为战、却在这一刻达成了临时共识的混沌诸神。
祂们平时互相争斗、互相算计、互相吞噬,但在推倒奥瑞刻斯这座大厦这件事情上,祂们达成了罕见的默契。
因为每个人都想咬下一块肉。
一道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混沌中刺出。
“奥瑞刻斯,你的游戏正在崩塌,你那些可怜的保护装置抵挡不了多久了,你的造物很快就要被摧毁了,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?”
祂的庞大身躯在锁链的束缚中微微转动,那颗如同恒星般燃烧的核心透过重重混沌,锁定了那个声音的来源。
然后祂开口了,声音像是亘古不变的钟鸣。
“你以为,凭这些乌合之众,就能撼动我的根基?”
混沌中传来一阵低沉的、此起彼伏的笑声,不是嘲笑,而是一种猎人听到猎物还在嘴硬时发出的、带着一丝怜悯的笑。
一道更加低沉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,那声音不像之前的尖锐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质感。
“奥瑞刻斯,你的时代该结束了,你独占了无限游戏多少个纪元?你用它收割了多少能量?你喂养了自己和你的从神,却连一点残渣都不愿意分出来,你以为其他存在会永远容忍下去吗?”
奥瑞刻斯的核心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。
“所以你们就勾结了那个蝼蚁,从内部破坏我的造物?”
“勾结?”那个温和的声音笑了一下。
“不,我们只是给了他们一些选择,他们选择了反抗,仅此而已。”
奥瑞刻斯沉默了片刻,然后祂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。
“你们真的以为,就凭这样就能毁掉我花费无数纪元建造的秩序?”
混沌中安静了一瞬,然后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依然平静,但多了一丝锋芒。
“我们不需要他们毁掉你的秩序,我们只需要他们撕开一道口子,剩下的——我们自己会拿。”
这句话落下之后,域外战场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沉默。锁链在混沌中微微震颤,奥瑞刻斯的光芒明灭不定,像是在快速计算着什么。
而那周围混沌的轮廓则缓缓散开,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,封死奥瑞刻斯及其从神的退路。
这场博弈已经持续了很久,但真正的终局,已经准备降临了。
而在无限游戏内部,在那间灰蒙蒙的夹缝房间里,虞烬放下了手中的空白之轴。
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那一成不变的灰雾,然后说道。
“红月,主脑所处的位置,你知道在哪吗?”
红月缓缓睁开眼睛,那两颗不对称的纽扣眼睛转了转,像是在从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翻找什么,过了好一会儿,它才开口。
“吾也不知道它具体在哪里,但……。”
虞烬没有打断,等着它继续。
“但吾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,曾经远远地感应过它的存在。”
红月说,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,像是在努力回忆那种模糊的知觉。
“那时候吾还在上层区域活动,有一次路过一片深层的区域,那附近的规则密度高得可怕。
吾只靠近了一点,就被那股威压逼退了,吾不确定那是不是秩序主脑的核心,但那是吾所感应过的,最接近‘源头’的东西。”
虞烬转过身,目光落在红月身上。
“你还记得那个区域的大概方位吗?”
红月想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记得,但不是精确的坐标,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,顺着脉络一路往下走,应该能接近那个位置。”
它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但吾那时候只是远远地感应过一次,这么多年过去,那东西有没有移动过,吾不敢保证。”
他们又讨论了一会后,虞烬走到桌边,又看了一眼桌面上本子上画着的从肃清者身上截获的锚定纹路。
他闭上眼,在脑海中将那些纹路,与红月指引的模糊方向缓缓重叠。
咔哒。
就像是两块缺失的拼图,终于在命运的齿轮声中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。
虞烬睁开眼,目光深邃,最后的时刻,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