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踪事件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,彻底搅动了表面的平静,也让水下潜藏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。
早餐在一种食不知味的压抑中草草结束,许多人选择尽快离开餐厅,仿佛那空旷奢华的空间里潜藏着无形的危险。
虞烬没有立刻返回舱房,他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,走到上层甲板。
外面的雾气似乎比昨日更浓了,粘稠地包裹着船体,能见度不足二十米,海水在船侧翻滚着,发出低沉的声响。
空气湿冷,带着咸腥和……一丝极淡的冰冷气息,与他昨夜隐约嗅到的味道有些许相似。
他凭栏而立,目光投向那片仿佛永无边际的浓雾,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的、几乎与海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,停在了一个礼貌而不过分亲近的距离。
“虞先生,晨安。”
声音温和悦耳,带着特有的谦恭,却又奇异地平稳,穿透了浪声的阻隔。
虞烬没有回头,但已经瞬间锁定了来者是谁——那平稳得近乎空洞情绪,是沈酌,那位首席侍酒师。
他缓缓转身,沈酌依旧穿着笔挺的黑色侍者马甲,身姿挺拔,手里托着一个空托盘,似乎刚完成某项工作。
无框眼镜后的褐色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,此刻正带着适度的关切看着虞烬。
“昨夜似乎有些风浪。” 沈酌微微颔首,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“希望没有惊扰到您这位……敏感的艺术家。”
虞烬迎上他的目光,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平淡:“风浪与宁静,皆是航程的一部分,习惯了就好。”
沈酌镜片后的眸光似乎变得深邃些许,嘴角的弧度未变,却仿佛加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。
“您说得是,只是在这片海域,习惯本身,有时也是一种奢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虞烬握着栏杆、指节微微用力的手,虞烬在暗暗抵御着雾气带来的诡异阴冷和精神上的些许压抑感,然后重新看向虞烬的眼睛,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今日甲板湿寒,还请注意保暖,若需饮些热饮驱寒,随时可以吩咐。”
侍酒师的关怀话语无可挑剔,但虞烬听出了另一层意思——他在观察,也在提醒,甚至可能是一种隐晦的试探。
“多谢关心。”虞烬简短回应,不再多言,重新将目光投向浓雾,这是无声的逐客。
沈酌也并未纠缠,再次礼貌地欠身:“那么,不打扰您欣赏海景了。祝您今日……航程顺利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航程顺利”四个字,然后转身,步履无声地消失在通往船舱的雾气中。
甲板上重归寂静,虞烬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栏杆,这位侍酒师,他很可能知晓更多内情,甚至……本身就是这艘船秘密的一部分,而他对自己,显然抱有某种兴趣。
就在虞烬沉思时,他技能的被动感知捕捉到甲板另一端传来的、压抑而激烈的情绪波动——是愤怒、焦躁,以及一种试图掌控局面的强硬。
他侧目望去,只见在几盆观赏植物后面,资深玩家黑石正拦住了,想要匆匆离开的小林和那对情侣,低声而快速地说着什么。
他的脸色很不好看,手势带着压迫感,小林低着头,肩膀缩着,显得既害怕又无措,情侣中的男子似乎在争辩什么,女子则紧紧挽着男友的手臂,脸色苍白。
“……必须共享情报!单打独斗死路一条!昨晚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,这船不对劲!”
黑石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虞烬凭借强化后的感知,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片段。
“我、我不知道什么情报……” 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我们只想过自己的,不想惹麻烦……” 情侣男生争辩。
“麻烦已经找上门了!” 黑石低吼,但随即意识到声音太大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尤其是不远处站着的虞烬。
他眼神凌厉地扫过虞烬,带着审视和警告,似乎在判断这个一直独来独往、沉默寡言的新人是敌是友,值不值得拉拢,或者……是否需要防备。
虞烬收回目光,假装没有注意到那边的争执。
黑石的尝试在意料之中,但在这个人人自危、彼此猜忌的环境里,想要快速建立起有效的合作,难如登天。
画家不见踪影,不知又混迹在哪位NPC宾客中打探消息,猎人早已不见,或许去了她认为更安全或更有价值的地方侦查。
玩家们如同一盘散沙,在日益逼近的未知危险下,本能地选择了自保、猜疑和观望。
虞烬最后看了一眼那翻滚的浓雾,转身离开了甲板。他也需要更多信息,更需要为可能到来的下一个夜晚,以及那潜在威胁,做好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