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不疾不徐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。
虞烬没有动,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,但全身肌肉已经绷紧,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阴影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,随时可以凝聚成最锋利的刃。
他看了一眼秦述,后者也已经无声无息地坐起,脸上惯有的那虚假笑意消失无踪,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,眼眸在昏暗中映着窗外渗入的月光,看不清情绪。
门外是谁?村民?不可能,村规“夜不出户”,村民夜晚都像尸体一样躺着,其他玩家?这个时候,冒着触犯村规的风险来敲门?那就更不可能了,会是什么东西?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。
就在虞烬思考是置之不理,还是探查时,秦述忽然动了。
他无声地下炕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,径直朝着门口走去。
虞烬眉头一皱,没有阻止,但阴影之力已经凝聚在指尖,蓄势待发。
他想看看秦述要做什么,也想知道门外到底是什么。
秦述走到门边,没有立刻开门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侧耳倾听。
门外,除了那规律的敲门声,再无其他动静。
几秒钟后,敲门声停了。
就在虞烬以为门外的东西已经离开时,秦述忽然伸出手,手指轻轻搭在了粗糙的木门门栓上。
“吱呀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,秦述竟然直接拉开了门栓,然后,缓缓地将那扇破旧的木门,拉开了一条缝隙。
没有风灌入,只有更加浓郁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冰冷雾气,顺着门缝涌了进来,瞬间让屋内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。
门外,空无一人。
惨淡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,更添几分阴森。
秦述站在门内,从虞烬的角度,只能看到他的背影。
忽然,秦述弯下了腰,似乎从门口的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。
然后,他直起身,轻轻关上了门,重新插好门栓。
整个过程中,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仿佛只是去门口拿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他转过身,手里拿着一只鞋。
一只小巧的、大红色的、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绣花鞋。
正是白天张强从自己裤脚上扯下来、扔进草丛里的那一只!
鞋子很干净,上面沾着的泥泬不见了,鲜艳如新,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红色刺眼得诡异。
秦述拿着那只鞋,走到桌边,随手将它放在了歪腿的木桌上。
鞋子静静地立在那里,鞋尖对着炕的方向,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虞烬的眼神瞬间冰冷,他盯着那只鞋,又看向秦述。
“你拿进来干什么?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质问。
秦述走回炕边,重新坐下,他抬起眼,看向虞烬,浅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莫测。
“它自己想过来的。” 他语气平淡。
“我只是刚好开了门。”
“自己来的?” 虞烬冷笑。
“它会自己敲门?”
“也许不是它敲的。”
秦述的视线落在那只绣花鞋上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“也许是它的主人,想把它送回来,毕竟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虞烬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。
“捡了别人的东西,总要还的,尤其是……新娘子的东西。”
虞烬心头一凛。
白天秦述提过,村东老井淹死过三任新嫁娘。
这只绣花鞋,会是其中某个新嫁娘的吗?它为什么会找上张强?又为什么在张强扔掉后,夜里自己“走”了回来,还敲响了他们的门?
是随机选择,还是……有什么别的意味?
“这东西放这里,会招来什么?”
虞烬盯着那只鞋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上面萦绕的那股不祥气息,比白天更加浓郁、更加“活跃”了。
“也许什么都不会。” 秦述无所谓地耸耸肩。
“也许……它的主人今晚会来找它。” 他看向虞烬,忽然笑了笑。
“夫君害怕吗?若是害怕,我可以把它扔出去。”
虞烬下炕走到桌边,仔细观察那只绣花鞋。
做工确实精致,布料是上好的绸缎,金线绣的鸳鸯栩栩如生。
他试图用情绪提线去感知,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乱的模糊碎片,无法形成清晰的指向。
这东西,是个麻烦。
放在屋里,不知道会引来什么。
扔出去?既然它能自己“走”回来一次,就能“走”回来第二次。
而且,它为什么会敲他们的门?是因为秦述这个“新嫁娘”的身份?还是别的?
就在虞烬思考如何处理这只诡异的绣花鞋时——
“咚!咚咚咚!咚!”
一阵更加急促、更加用力的敲门声,突然从隔壁的屋子传来!紧接着,是张强惊恐到变调的吼声,隔着墙壁模糊地传来:
“谁?!谁在外面?!滚开!滚开啊!”
然后是小雅带着哭腔的尖叫。
“强子!强子你怎么了?!你别吓我!”
“鞋……鞋!床下!床下!它回来了!它回来了!!”
张强的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恐惧。
接着,是重物倒地的声音,挣扎声,小雅的哭喊声,以及……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、仿佛用指甲挠门的“刺啦”声。
动静越来越大,中间似乎还夹杂着王教授、莉莉、周宇他们惊慌的询问和拍墙声,但很快被张强那边更大的声音掩盖。
秦述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,他脸上没什么意外,反而侧耳倾听了一下,评价道。
“听起来,那位客人……似乎不太受欢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