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混乱如同被搅动的蜂巢，但虞烬的目标明确，他避开主楼梯，沿着记忆中的一条偏僻维修通道向下。
通道狭窄，灯光更暗，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，墙壁和脚下的震颤比上层更明显，仿佛这栋建筑本身正在某种非人力量的冲击下痛苦呻吟。
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甜腥，还混杂了电路过载的焦糊味和……隐约的血腥气。
药房位于地下二层的边缘，靠近后勤区，相对独立，虞烬曾从地图上记下它的位置。
通往地下的通道门通常锁着，但此刻，或许是因为系统过载，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只是虚掩着，门轴处有明显的暴力撞击痕迹——可能刚才有被“Ψ”影响的东西冲了下去。
虞烬侧身闪入，门后是更深的黑暗和更浓郁的化学药品气味，暂时冲淡了那股甜腥。
他沿着冰冷的楼梯快速下行。B2层比上层更安静，但这种安静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凝滞感，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不知是管道震动还是别的什么的低沉嗡鸣，他找到药房的门，旁边挂着“药剂重地，闲人免入”的牌子。
虞烬取出那把粗糙的塑料钥匙，插入，转动，锁芯发出艰涩的摩擦声，时间紧迫，上面随时可能有人追下来，或者更糟的东西被混乱吸引过来。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他迅速推门闪入，反手将门带上，但没有锁死。
药房内部比想象中大，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药柜在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空气里是消毒水、西药和中药混合的复杂气味，虞烬没有开灯，他拿出用微型手电改造的简易光源，光线微弱但足以看清标签。
他没有浪费时间在常规药品上，目光快速扫过，直奔管制药品区。
一个带锁的玻璃冷藏柜里，排列着几盒标注着复杂化学名称的针剂——强效镇静剂，旁边的柜子里是肌肉松弛剂和吸入式麻醉剂，这些正是他需要的。
冷藏柜的锁更精致一些，但原理相通，虞烬用金属丝配合塑料钥匙，花了点时间撬开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迅速取出几支强效镇静剂和肌肉松弛剂，小心地放入内袋，吸入式麻醉剂是密封罐，他也拿了一小罐，然后又找到了一次性注射器和针头。
接下来是“炸弹”材料，EMP装置需要能产生强大脉冲的核心，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、用于药物调配的高频振荡器上。
拆开它，或许能找到大功率的变压器和电容。
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，开始拆卸振荡器的外壳，动作必须快，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药房里格外刺耳，汗水滑落，他的手却很稳。
就在他即将拆下核心部件时，门外走廊突然传来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、仿佛沾满粘液的摩擦声。
不是人类的脚步。
虞烬动作一滞，屏住呼吸，关掉手电，药房陷入彻底的黑暗，只有门缝下透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闪烁不定的走廊灯光。
那脚步声停在了药房门外。
寂静。
几秒钟后，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。
虞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紧握着镜片刀，身体紧绷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。
但门没有开，似乎外面的“东西”只是试探，或者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，湿漉漉的摩擦声再次响起，渐渐远去。
虞烬不敢大意，又等了几秒，确认声音远去，才重新打开手电，加快动作。
他粗暴地拆下那个最大的高压电容和与之相连的变压器部分，用找到的绝缘胶带和电线，结合自己带来的铝箔、铁丝，开始组装一个极其简陋但理论上能产生一次强电磁脉冲的“炸弹”。
他将电容和变压器用胶带紧紧捆在一起，连接上触发电路，最后，用从药房找到的废弃X光片包装，铅箔胡乱包裹在外面。
这东西很不稳定，威力未知，甚至可能先把他自己炸伤，但这是他现在能制造的最具破坏性的东西了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药房最里面一个独立的上锁金属柜上，标签写着：“实验性制剂 - 秦述院长专用”。
秦述的私人收藏。
虞烬眼神一厉，毫不犹豫地撬开，里面东西不多，分几个精致的银色金属盒存放。他快速打开。
第一个盒子是几支没有任何标签的、装着深蓝色液体的安瓿瓶，液体在微弱光线下似乎有极细微的自我流动感，散发着冰冷的甜香。
第二个盒子是几片薄如蝉翼、闪烁着微光的银色贴片，触感冰凉柔韧，像是高级透皮给药装置。
第三个盒子是几枚黑色的、质感奇特、类似Type-C胶囊但更精致的颗粒，表面有极其细微的暗纹。
这些都是什么？更强的控制药物？新型植入体？还是秦述研究的其他东西？
虞烬不知道，但他知道来自秦述的东西，必然危险，也可能……蕴含着特殊的力量，他将这些全部扫入囊中，尤其是那几支深蓝色安瓿，他直觉感到非同小可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将药房尽量恢复原状，抹去最明显的痕迹，然后，他侧耳倾听门外，确认没有异常动静，才轻轻拉开一条门缝。
走廊依旧昏暗，闪烁的灯光下，远处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重，甜腥味也重新浓郁起来，混乱还未平息，但最初的爆发性骚动似乎有所减弱，系统可能在尝试重新压制。
他没有时间返回病房了，必须直接进行下一步——前往B3区，他需要在那面具护工、或者其他被秦述派来“处理”混乱的人找到他之前，找到真正的生路，或者……毁灭的契机。
将东西小心地用布包裹捆在腰间，镇静剂和麻醉剂分装好，秦述的“私藏”贴身放好，镜片刀握在手中。
虞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堆满药品的临时军火库，然后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，悄无声息地滑入走廊的黑暗之中，朝着通往更深处未知区域的方向潜行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