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个目标,是红月筛选出来的一个中级副本。
编号Y-07,废弃学校主题,规则结构中等偏下,防御等级不高,十五分钟左右就能解决。
秦述率先踏入了Y-07的边界,眼前是一片空旷的校园操场,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布满裂纹,杂草从裂缝中顽强地钻出来。
教学楼竖立在操场尽头,有四层高,外墙的窗户都破碎了,残留的玻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操场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运动器材,歪倒的篮球架,断裂的单杠,一只半埋在尘土中的篮球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虞烬紧随其后踏出裂隙,正要开口询问,然后他感觉到了,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,从地面传来,像是一根无形的琴弦正在被逐渐地拉紧,随时可能崩断。
秦述也感觉到了,他没有回头,只是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阿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被包围了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天空也暗了下来,整个天穹像是被一层黑色的薄膜从外侧覆盖了,日光被过滤成没有温度的颜色。
紧接着,操场四周的空间同时裂开了,将整个操场团团围住,裂隙的边缘闪烁着刺目的光芒,将昏暗的操场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十二名肃清者同时从裂隙中踏出。
它们的步伐同步,身上的金属骨骼泛着冷冽的光泽,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嗡鸣声,仿佛连空气都在跟着颤抖。
秦述站在原地,目光快速扫过那几道身影。
“看来他们这是想来个请君入瓮啊。”
虞烬的手已经握住了空白之轴,但他没有立刻动作,他的目光扫过那十二名肃清者的站位,不是随机的包围圈,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阵型。
每一个肃清者都占据了一个特定的方位,彼此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,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正十二边形。
地面开始剧烈震颤,白色的纹路从肃清者的脚下裂开,像是树根一样扎入地面般迅速蔓延,在短短几秒之内就覆盖了整个操场。
红月从秦述的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,纽扣眼睛扫过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,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音。
“这是‘协议’的最高规格,上一次它们动用这个协议,还是为了抹杀一个SSS级的异常体……不仅封锁了空间,还在重构这个副本的底层规则,让这个副本变成完全由它们控制的牢笼。”
秦述偏过头看了虞烬一眼,虞烬没有回答,他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他收回目光,露出了个带着某种疯狂意味的笑容。
“它派了这么多个来杀我们,红月,你觉得这说明什么?”
红月的声音从他口袋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不解。
“……说明它很重视?”
“不对。”
秦述说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。
“说明它怕了,而且……太急于把我们按死在这个陷阱里,反而忘了,既然是它亲手打造的牢笼,钥匙,自然也在它手里。”
肃清者们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,领头的肃清者发出了道无声的指令,它们同时抬起了手臂,掌心的光束同时射出,在空中交汇于一点。
白光持续了大约三秒才开始消散,露出操场中央的景象,那里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焦黑的痕迹。
以他们站立的地方为圆心,周围数十米内的所有物质,都在那绝对的能量中凭空蒸发了,一切都在瞬间化为乌有,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。
而在那深渊正中央,仅存着一块直径不足两米的圆形地面,那是秦述用尽全力护住的安全区。
虞烬半蹲在这块孤零零的平台上,左手死死撑着地面,右手握着空白之轴,轴身表面流转着一层光芒,像是刚刚承受了一次巨大的冲击,他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。
秦述站在他身前,一只手向前伸出,半透明的银色屏障在他面前展开,将那道毁灭性的光束全部挡在了外面,屏障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他的手传来一阵仿佛被千万根针扎过的刺痛,那是被反噬的代价,但他只是随意地甩了甩,将那股颤抖压下去,看向面前肃清者,语气依然轻松。
“威力不错,再来一次的话,我可能就挡不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笑了。
“但你们没有下一次机会了。”
虞烬在他身后站了起来,他擦掉嘴角的血迹,在它们全力攻击的时候,那些被布下的红色纹路,开始一层层地剥离它们的控制,转而接入虞烬的掌控范围。
被强行染上了一层粘稠的暗红。就像是纯洁无瑕的白纸上被泼了一滩洗不掉的墨。
它们不再听从肃清者的指令,而是开始反向侵蚀,朝着那十二名肃清者的脚下蔓延过去。
领头的肃清者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。它的菱形核心快速旋转,试图重新夺回对那些规则锚定的控制权,但它做不到。
已经完全脱离了它们的掌控,它立刻发出了一道加密信号,试图呼叫增援,但信号在离开发射单元的瞬间就被拦截了,早已埋设的干扰程序被激活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通讯信号全部吞没。
原本用来隔离空间的屏障,反向变成了它们的囚笼,它们现在孤立无援了。
秦述抬起手,银色的光流从他掌心涌出,贴着地面急速游走,直奔那些肃清者的脚下。
它们试图启动能量护盾阻挡,但在接触到护盾的瞬间,像是流水绕过礁石一样,直接顺着护盾的薄弱处中钻了进去,每一个活动关节都被银色丝线缠住。
秦述的手指轻轻一勾。
它们外表的身体完好,核心依然在运转,但控制系统已经被那些银色数据流渗透了,像被定格在操场上的雕塑,保持着之前的姿态,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。
秦述收回手,手臂还在微微颤抖,那是消耗过度的自然反应,他握了握拳,将那股不适压下去,然后转过头问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问。
虞烬擦掉嘴角最后一丝血迹,将空白之轴收进怀里:“问题不大,第一次接管这么强大力量,还不太熟练,被反噬了一点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秦述说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你说,如果我们顺着这些纹路反向追踪,能不能找到主脑的位置?”
“来试试吧。”
他走到最近的一个肃清者面前,蹲下身,伸出手轻轻点在那些银白色纹路的起始端,顺着锚点一路向上追溯。
秦述闭着眼,他的意识在下坠,穿过了副本的边界,坠入了那片深海的最深处,顺着那根线……看见了如同心脏般的巨大黑色。
他睁开眼,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漆黑。
“找到了?”虞烬问。
秦述沉默了片刻,把那股心悸压了下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找到了,但位置有点奇怪。”
“哪里?”
秦述站起身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说出了让虞烬和红月都愣住的话。
“不在外面,它在无限游戏的最底层——那所有副本建立之前的那一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