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烬在这个满月镇安顿下来后,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他们的住所在小镇教堂西北角的一栋空置石屋里,不大,一共两层,一楼是客厅和厨房,二楼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小阁楼。
家具简陋但齐全,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、一个壁炉,前任住户走得匆忙,衣柜里还挂着几件旧衣服,厨房的架子上留着半罐盐和一包受潮的茶叶。
虞烬花了一天时间把这间屋子收拾干净。
修好了二楼的窗户,通了壁炉的烟道,把床板擦了两遍,铺上他从镇上杂货店买来的被褥。
还有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,全都是用正常途径买的,他打算扮演一个带着年幼孩子的旅人,路过此处要在小镇暂住一段时间。
镇上的人对他不算热情,但也不算排斥。
满月镇的居民似乎已经习惯了外来者的来来往往,那些被系统投放进来的玩家,一拨接一拨,死完又来新的。
所以他们对生面孔有一种麻木的包容,只要你不惹事,他们也不会多管闲事。
虞烬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,他每天会带着小秦在镇上走一圈,买点食物,和杂货店的老板娘聊两句天气,在教堂门口的告示栏前站一会儿,再慢悠悠地回家。
他的行为模式和任何一个带着孩子定居的外乡人没有区别,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而在这条日常路线的掩护下,他已经在几天内摸清了小镇的大部分布局。
镇上有四条主干道、主要建筑物是一座教堂、一间酒馆、一家杂货铺、一间铁匠铺、一座废弃的磨坊,以及镇北那片被铁丝网围住的旧矿区。
他还在教堂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扇锁着的铁门,门上刻着一圈他看不懂的符文,他没有强行打开,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。
清晨,虞烬蹲在壁炉前,用火钳拨了拨炭火,让火烧得更旺一些。
十一月的满月镇已经很冷了,清晨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,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,他把火烧旺之后站起身来,洗个手,开始准备早饭。
他从柜子里取出昨天买的面包,切了两片,放在铁架上烤,另一边的平底锅里则煎着荷包蛋和培根。
烤好后,他从罐子里舀了一勺酱料抹在面包片上,将食物组装起来,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熟练,像是已经做了很久,但其实,他只是学得很快。
他将早餐放在餐桌上,准备上楼叫人,等走到门口时,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虞烬推开门,看到床上的那床被子正在缓慢地蠕动,像是一条毛毛虫在努力地翻身。
然后被子的边缘就被一只小手掀开了条缝,露出一对睡眼惺忪的眼睛,迷迷糊糊地看向门口的方向。
看到虞烬的瞬间,那只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后整条“毛毛虫”开始往床边拱,被子裹成一团,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被窝里钻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。
“醒了?”
虞烬走过去,在床边蹲下来,伸手整理小秦头顶翘起的碎发。
小秦乖乖地仰着头让他拨弄,眨了眨眼睛,然后用一种带着奶气的、刚睡醒的沙哑声音叫了一声。
“哥哥。”
虞烬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这是他来到满月镇之后,小秦第一次开口叫他,之前的两天,小秦几乎不怎么说话,也不是不会说,而是像一台刚被重启的系统,还在慢慢地加载语言模块。
他会用点头和摇头来表达意愿,会用手指指向自己想要的东西,会在害怕的时候往虞烬怀里钻,但他很少开口。
虞烬也不催他,只是在他每次发出一个音节的时候,耐心地回应他。
这是第一次,他清晰地叫出了“哥哥”。
虞烬的手指在他额前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帮他拨好头发,声音平稳。
“嗯,饿了吗?”
小秦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起来刷牙洗脸,准备下去吃早饭了。”
小秦又点了点头,然后朝虞烬伸出两只手,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“要抱”的姿势。
虞烬看着他,忍不住弯起嘴角,伸手把他从被窝里捞起来。
小秦穿着虞烬给他买的那件灰色羊毛睡衣,身体暖烘烘的,带着一股刚睡醒的热气,他自然而然地搂住虞烬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像一只找到了舒适位置的小动物。
虞烬抱着他下楼,给他刷牙洗脸,把他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。
小秦低头认真地吃着面包,小口小口的,动作很标准,但眼神却透着一种懵懂的空白,仿佛只是在执行“进食”这个指令。
偶尔,他会抬起头看虞烬一眼,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。
虞烬坐在他对面,喝着刚泡好的茶,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的街道上,实则已经本能地确认了街角三个适合隐蔽的死角。
街上很安静。
清晨的满月镇还没有完全醒来,只有几个早起的居民在走动。
杂货店的老板娘正在开门,铁匠铺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,教堂的钟楼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一切都很平静。
这种安宁的日子让虞烬有些恍惚,但他知道,不会持续太久了。
按照副本的周期,新一批玩家应该就在今天到达,他放下茶杯,看了一眼对面正在认真啃面包的小秦,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。
玩家来了之后,小镇会开始死人,他需要在死人之前,找到邪神所说的那枚能颠覆的筹码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钟楼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钟响,天空闪过一道只有虞烬能看见的微弱流光。
他收回目光,将最后一口茶喝完,把杯子拿到水槽边冲洗干净。
“吃完早饭后,我带你去镇上走走吧。”他回头对小秦说。
小秦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一点果酱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