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，但并未带来多少安全感，剧场内部更安静了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竭力压抑的呼吸。
秦述的脚步声率先响起，平稳地踏在积灰的地毯上，走向观众席深处，他没有打开手电，身影很快被前方的黑暗吞没大半，只留下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轮廓。
“我们跟上，别开强光。”戏偶师压低声音说道，自己摸出一个小型荧光棒，拧亮后发出幽绿的微光，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。
其他人纷纷效仿，或使用微光手电，或点燃冷光棒，几团惨淡的光晕在浓稠的黑暗中晕开，勉强照亮附近翻倒的座椅。
破损的彩色玻璃窗透进的光线，被厚厚的灰尘过滤，呈现出朦胧而扭曲的色调，剧场很大，观众席呈扇形向下延伸，尽头是宽阔的舞台，深红色的厚重帷幕紧闭着。
虞烬注意到一些椅面上有可疑的暗色污渍，地上散落着亮晶晶的碎渣，像玻璃糖纸，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铁壁和药剂师护着共鸣者，赌徒跟在戏偶师侧后方，目光闪烁。
戏偶师循着秦述的背影追去，虞烬最后确认了下环境后，这才跟上，他放轻脚步，手按在腰间枪柄。
体内的阴影之力在踏入这更深黑暗后，变得更活跃了些，冰凉的感知流淌，让他能“感觉”到那些光线照不到的角落，似乎比看上去更厚重。
秦述停在第五排座位的过道上，低头看着什么，戏偶师停在他身边，荧光棒幽绿的光勉强映亮一片角落。
虞烬走近，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小丑造型的八音盒，巴掌大小，油漆斑驳脱落，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。
小丑穿着红白条纹衣服，笑容咧到耳根，手里抱着褪色的手摇柄，旁边散落着几页边缘卷曲、字迹模糊的纸。
秦述没动，只是看着。
戏偶师皱眉，用脚尖小心翼翼地将纸拨开一点，借着微光，勉强看到上面印着歪歪扭扭、仿佛儿童涂鸦般的字迹。
【梦幻奇境剧场观赏须知】
1. 演出开始前，请对号入座，您的座位下有我们精心准备的小礼物。
2. 演出期间，请保持安静，不要随意走动，不要大声喧哗，不要使用闪光灯。
3. 当聚光灯亮起，请将目光投向舞台，并保持微笑，无论看到什么，请保持微笑。
4. 演出结束后，请有序离场，不要回头看，不要带走不属于您的东西。
5. 如果您觉得演出不够精彩，可以随时离开，出口在舞台左侧帷幕后。
6. 请记住，您永远是我们最尊贵的观众。
“座位下的……礼物？”药剂师低声喃喃，下意识看向自己脚边的黑暗。
“保持微笑……无论看到什么……”铁壁重复，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。
赌徒盯着最后两条，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：“随时可以离开？出口在帷幕后？嘿，真贴心。”
共鸣者仿佛没听见，只盯着八音盒，嘴唇蠕动更快，声音破碎：“……笑了……一直笑……停不下来……礼物……是礼物……”
八音盒的附近有两个相邻的座椅，椅背上的铜质号码牌虽蒙尘，但依稀可辨：13和14。
“不吉利的数字。”铁壁咕哝。
虞烬也走到13号座椅前停下，他蹲下身，用匕首小心拨开座椅下方的黑暗。
手电光下灰尘飞扬，底下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礼物盒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给最尊贵的观众”，他用匕首尖挑开盒盖。
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，和一颗用彩色玻璃纸包裹，像是水果糖的东西，纸张上面是同样的涂鸦笔迹。
【特别礼物：一颗“遗忘”糖，吃下它，你将忘记今晚最让你恐惧的一幕，有效期：本场演出期间。】
“遗忘？”药剂师凑近看，又嗅了嗅味道，脸色难看，“这里的甜味……是不是和这糖有点像？”
众人惊觉，空气里那无处不在的甜腻，似乎真的和糖果散发的甜香相似，只是更浓，更陈腐。
突然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，无数的注视感从剧场的四面八方涌来，聚焦在他们身上。
戏偶师猛地抬头，手按在了武器上：“不对劲……”
“是规则被‘激活’了。”秦述的声音响起，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。
“找到号码，就意味着‘对号入座’的规则被识别，我们所有人都成了‘待入座’的观众，不尽快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，可能会被判定为……干扰演出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，地上那个一直静默的小丑八音盒，突然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小丑抱着手摇柄的手臂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与此同时，舞台上方，传来“吱呀——”一声，像是生锈的滑轮在转动，悬挂在舞台上方的道具也跟着微微摇晃。
“找！快找其他能看清的号码！所有人散开，但别离太远！”戏偶师当机立断开口。
气氛骤然紧绷，没人再犹豫，立刻向周围散开，借助微光，紧张地检查着附近的座椅。
虞烬站在原地没动，他看着两个连着的座椅，最后目光落在秦述脸上，他能感觉到从秦述身上传来的愉悦情绪。
规则已经启动，再拖延也只会增加风险，他率先走向13号座椅，在坐下前，取出了礼物盒内的东西，在虞烬确认礼物的同时，秦述也走到了14号旁，从座位下取出了礼物盒，拿到了样子不太一样的糖果。
其他人也陆续找到了勉强能辨认号码的座椅，但并非每个人都有礼物，似乎只有号码最清晰的座位下才备有，就在最后一个人坐下的瞬间——
“叮叮咚咚……叮咚咚……”
地上那个小丑八音盒疯狂地转动起来，小丑的手臂飞快地上下摇动手柄，那张咧到耳根的笑容在旋转中变得模糊而扭曲。
舞台上方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，连同周围几盏较小的射灯，同时亮了起来，颜色各异的光线交织闪烁，瞬间将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光怪陆离中。
“咣当！咣当——！”
厚重的深红色帷幕剧烈地抖动起来，癫狂的八音盒音乐越来越响，越来越急促。
“演出开始了。”秦述的声音在一片混乱的声光中响起，但几乎被淹没。
舞台的帷幕，在疯狂闪烁的光线和震耳欲聋的诡异音乐中，终于猛地向两侧拉开！
在正中央的地板上，用彩色粉笔画着几个歪歪扭扭、带着笑脸的简笔画小人，而在小人对面，用更加粗重凌乱的红粉笔，画着一个巨大的、张开双臂的阴影轮廓。
“第一幕……” 带着电流杂音的旁白声，以盖过所有喧嚣的音量，响彻剧场每个角落。
“《甜蜜的家》。”
“爸爸，妈妈，和我，我们永远在一起……”
“一起玩，一起笑，永远不分开……”
“看呀，影子也想和我们玩……”
伴随着这声音，聚光灯下的“房间”里，那些粉笔画的小人笑脸，似乎……微微扯动了一下。
而地上那个巨大的红色阴影轮廓，开始像水波一样，缓缓荡漾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