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怪物虞烬×人类秦述)
秦述前世也算一方枭雄,手下养着一帮兄弟,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好几年,本以为就算死也该是战死在哪个险境里。
结果到头来,捅他那一刀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副手,理由也简单,副手想上位,而他挡了路。
他倒下的时候,后背撞上地面的碎石,视线开始模糊,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
他听到副手在旁边跟别人说话,声音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传过来,像是隔了一层水,他没有愤怒,只是觉得有点好笑。
就这?他这辈子就这么完了?
然后黑暗吞没了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重新凝聚,呼吸进肺里的空气,带着一股硫磺和腐坏的味道,他被呛得咳嗽了几声,撑着地面坐起来,睁开眼睛。
头顶的天空是暗紫色的,挂着两轮月亮。
远处的山峰在夜色中蠕动,不是修辞,是真的在蠕动,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山体内部翻涌。
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,龟裂的纹路中渗出微弱的光芒,像是大地的血管。
秦述坐在地上,看着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景象,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一声。
“……地狱长这样?还行,不算太差。”
他前世坏事做不少,如果真的有死后世界,下地狱这种事他也早有心理准备,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随便挑了个方向开始走。
然后他就遇到了一个人。
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时候,秦述的反应不是恐惧,而是愣了一下,他活了那么久,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物。
苍白的皮肤,墨黑的长发,一双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,他赤着脚站在荒原上,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,像是从哪幅古老画卷里走出来的一样。
秦述看着他,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,下地狱的待遇还挺好,还能看到这种美人。
然后那个人开口了,带着一种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生涩。
“……你是人类。”
秦述还没来得及回答,就看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脖颈上,那不是审视,而是一种看到食物的目光。
“……他们说,人类很好吃。”虞烬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我可以尝一下吗?就一下。”
几条漆黑的触手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无声探出,试探性地缠上了秦述的腰。
冰冷黏软,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量,秦述低头看了眼缠在自己腰上的触手,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认真地问他能不能“尝一下”的怪物。
他的脑子转得飞快,跑?现在也跑不掉了,打?不一定打得过,求饶?那不是他的风格。
于是他选择了第四条路。
秦述没有后退,反而往前靠近,几乎要贴上虞烬的胸口,仰起头,看着那双竖瞳,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。
“可以啊,但是你吃掉我,就再也没有了,多可惜啊。”
虞烬眨了眨眼。
“……没了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理解它的含义。
“对啊,没了。”
秦述说,语气循循善诱,像是在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
“好吃的东西就尝到一次,你不觉得亏吗?”
虞烬沉默了片刻,他的触手依然缠在秦述的腰上,但没有立刻收紧,他在思考。
“……那要怎么做。”
他问,声音依然僵硬,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。
“才不会‘没了’?”
秦述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,差点没忍住笑出声,他清了清嗓子,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。
“我教你一种吃法,能吃一辈子,永远吃不完的那种。”
虞烬的竖瞳亮了一下。
“……一辈子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述往前靠了一步,伸手捏住虞烬的下巴,踮起脚,亲上他的唇,呼吸交换过后,秦述退开半步,舔了舔自己的嘴唇,笑得恣意张扬。
“尝过了,怎么样,好吃吗?”
虞烬还呆呆地愣在原地,那个柔软的触感,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沉寂了万年的心湖,激起了一圈他从未体验过的涟漪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张扬的人类,从记忆深处想起了什么,小灯泡在他脑袋上亮起。
“我知道了,你刚才对我做的事,你是在对我求偶吗。”
秦述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你亲了我。”虞烬的竖瞳专注地凝视着他,声音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“这意味着你想要成为我的伴侣,与我缔结契约。”
秦述的笑容开始出现裂痕。
“等等,我不是——”
“我很高兴。”虞烬打断了他,那双竖瞳中浮现出一种纯粹的喜悦。
“因为我也想要你。”
话音刚落,那些触手猛地收紧,将秦述整个人卷进了虞烬的怀抱中。
虞烬低下头,将脸埋进秦述的颈窝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记住他的气味。
他的声音从秦述的颈侧传来,闷闷的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你是我的伴侣了。”
秦述被他勒得喘不过气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:糟糕,翻车了。
虞烬的学习能力极强,他很快就掌握了该如何相处,无师自通地学会探索,记住了那些位置。
他像是一个刚刚获得新玩具的孩子,不知疲倦地尝试、摸索、实践。
秦述真正领略到“怪物的力量”是什么意思,他被包裹着,像是漂浮在一片黑色海洋中。
第一天,秦述还能勉强撑住,甚至在间隙中还能开几句玩笑。
第二天,他的声音已经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。
第三天,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能任由虞烬将他圈在怀里。
第四天,他开始怀疑自己,会不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这种好笑的理由死去的人。
第五天,他已经放弃了思考,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惚的、飘飘然的状态。
第六天,虞烬终于停了下来,不是因为累了,而是因为他发现秦述真的已经到了极限。
他低头看着怀中已经半昏迷的人类,竖瞳中浮现出一丝担忧,他轻轻碰了碰秦述的脸颊。
“……你还好吗?”
秦述的眼皮动了动,艰难地睁开一条缝,看了他一眼,然后用尽最后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……终于……结束了……?”
虞烬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嗯,暂时满足了。”
秦述闭上眼睛,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,然后彻底昏睡过去。
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,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被清洗得干干净净,躺在柔软的巢穴里,身上盖着一张不知名的兽皮。
虞烬坐在他旁边,正在用触手编织什么东西,看到他醒来,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,凑过来,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。
“……你醒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欣喜。
秦述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出手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他的声音依然沙哑,但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。
“……下次,能不能悠着点。”
虞烬歪了歪头,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然后他说。
“我尽量?”
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呢,秦述心想。
后面秦述花了几天时间,从虞烬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拼凑出了这里的大致轮廓,这里不是地狱,而是与他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异世界。
这里有魔法,有怪物,还有各种他从未听说过的种族和势力,而虞烬,是这个世界中最古老、最强大的存在之一,生活在无人敢踏足的深渊禁区中。
“所以我不是下地狱了。”
秦述坐在巢穴边缘,晃着腿,若有所思。
“我这是穿越了。”
虞烬坐在他旁边,不太懂“穿越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没有追问,他安静地靠在秦述身边,触手依旧松松地缠着他。
秦述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过头看着虞烬。
“我想出去看看。”
虞烬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,他没有立刻回答,但缠着秦述的触手收紧了一些。
“……外面有很多东西会伤害你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秦述笑了一下,反而往虞烬身上靠了靠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“那不是有你吗?你会保护我的,对吧?”
虞烬愣了一下,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秦述,竖瞳中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,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,我会保护你。”
秦述笑得眼睛弯了起来,伸手捏了捏他的脸。
“那不就得了,走吧,带我出去见见世面。”
虞烬没有再反对,他站起身,触手顺势缠着秦述的手腕,像是牵着他一样,带着他走向了深渊的出口。
这是虞烬第一次离开深渊。
他走在秦述身边,墨黑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他的竖瞳微微眯起,对头顶那轮过于明亮的太阳感到些许不适,他的触手全都收回了体内,只留下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外形。
但那种深渊的气息,依然若有若无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让路过的野兽和飞鸟都下意识地绕开他们。
秦述走在他旁边,心情不错,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,暗紫色的荒原逐渐被灰绿色的灌木取代,远处出现了稀疏的树林,空气中开始有了水分的气息。
他注意到虞烬始终走在他外侧,警戒着周围的危险,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,他们踏遍了许多地方,秦述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,破败的村庄、荒芜的田野、被焚烧过的教堂遗迹。
这个世界并不太平,但他也看到了许多美好的东西,夕阳下的金色山脉、夜晚的萤火虫、雨后从云层中漏下的光束。
虞烬也对这一切感到新奇,他活了几千万年,却从未离开过那片深渊。
他看到河流时会停下脚步,用触手试探性地触碰水流,然后被冰凉的触感激得微微缩回手,看到野花时会蹲下来,用手指轻轻拨弄花瓣,然后抬头看向秦述,竖瞳中带着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惊奇。
秦述每次看到他这副表情,都会忍不住笑出来,然后走过去,蹲在他身边,给他讲解那些在虞烬看来无比新奇、在他看来无比普通的东西。
这一个月里,虞烬也一直没有停止“折腾”他。
每到夜晚,没有遇到城镇的话,他们会在野外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,虞烬的触手就会自然而然地缠上,像是某种固定的仪式。
秦述已经放弃抵抗了,或者说,他也没有想过要抵抗,只是在每次结束后,躺在虞烬怀里喘着气,心想,这怪物精力怎么这么好。
他们在一个黄昏时分路过了一座小镇。
远远看去,镇子上空飘着几缕炊烟,看起来和普通的村镇没什么区别。
但走近之后,秦述察觉到了不对劲,镇口的路边立着一排木桩,每个木桩上都绑着一具干枯的尸体。
那些尸体的姿态扭曲,死前显然经历过长时间的折磨,他们的胸口被剖开,里面的心脏则被取走了。
秦述停下脚步,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木桩,虞烬站在他身边,目光扫过那些尸体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他见过太多死亡,这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。
他们继续往镇子里走,镇内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,街道上空无一人,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,墙壁上用暗红色的颜料涂满了扭曲的符文和图案。
秦述认出其中一些符号,和虞烬领域边缘的那些标记有些相似,但更加的粗糙。
镇中心的广场上,有十几个人,他们围成一圈跳着诡异的舞蹈,每个人都身着暗红色的长袍,脸上戴着骨质面具,
篝火上架着一具新鲜的尸体,火焰舔舐着尸体的皮肤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秦述靠着路边的墙上看了一会儿,虞烬站在他身边,目光落在那群邪教徒身上,竖瞳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那群邪教徒中的一个偶然转过头,看到了站在广场边缘的两人。
他的目光扫过秦述,然后落在虞烬身上,他认出了那种气息。
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而狂热。
“——是祂!是深渊之主!神明降临了!”
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。所有邪教徒都转过头来,看向虞烬的方向。
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,匍匐在地,额头紧贴地面,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。
“伟大的深渊之主!”领头的祭司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“我等世代侍奉您、献祭于您!今日终于得见您的真容!请您垂怜我等卑微的仆人,接纳我等的身躯与灵魂!我等愿为您献上一切——包括为您诞育神胎!”
秦述靠在墙上,听到这话,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他看了一眼虞烬。
虞烬站在那里,只是微微歪了歪头,他的目光毫无波澜,看着他们和看着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。
秦述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,他走到虞烬面前,挡住他看向那些邪教徒的视线,仰起头,笑着对他说。
“阿烬,你先到镇外等我一下好不好?我想跟他们说几句话。”
虞烬低头看着他,竖瞳中浮现出一丝疑惑。
“……为什么要跟他们说话?”
“很快的。”秦述说。
“你到镇口那棵大树下等我,我一会儿就来找你。”
虞烬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,他转身朝镇口走去,那些邪教徒看到神明转身离去,顿时慌了神,有人想要起身追赶,却被领头的祭司按住。
秦述目送虞烬的背影消失在镇口的拐角处,然后转过身来,面对着广场上那群跪在地上的邪教徒。
他脸上的笑容还在,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好了,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。”
秦述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发现了,他体内有一股不属于前世的力量。
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,也不知道它上限在哪里,但他知道它很强,他选择不告诉虞烬,原因很简单——他享受被虞烬保护的感觉。
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动手。
邪教徒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,领头的祭司震惊大喊。
“你——你是什么人?!”
秦述没有回答,不到十分钟,广场上就只剩下一个站立的人。
秦述甩了甩手上的血,转身朝镇口走去,他的步伐轻松随意,像是刚刚散步回来。
他走到镇口的大树下,虞烬正站在那里等他,看到秦述满身是血地走过来,虞烬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,用触手轻轻擦掉秦述脸颊上的一道血痕。
“……你去做什么了?”
他问,声音里没有责备,只有单纯的担心。
秦述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竖瞳,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和刚才的完全不同,没有了冷意,只剩下一种无奈的、认命的温柔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就是跟那些人聊了聊天,告诉他们以后不要随便打别人的主意。”
虞烬低下头,用额头轻轻抵住秦述的额头,触手温柔地环住他的腰,将他拉进怀里。
“下次带我一起去。”
秦述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,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行,下次带你一起去。”
秦述和虞烬回到了深渊。
那些邪教徒的插曲没有在两人之间留下任何痕迹,虞烬不在乎那些人,秦述更不在乎。
他们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巢穴里,虞烬依然每天都在认真实践,他理解中的“伴侣生活”。
秦述依然嘴上嫌弃、身体诚实,他们会在不折腾的时候靠在一起说话,主要是秦述说,虞烬听。
秦述会给虞烬讲他前世的故事,虞烬听完之后,会用触手将他缠得更紧一些,然后说。
“……我不会背叛你。”
秦述每次听到这句话,都会笑一下,然后靠进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秦述有时候会想,他前世做了那么多坏事,死后本该下地狱的。
结果他穿越了,遇到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怪物,然后被这个怪物日夜耕耘着,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赎罪?他不知道,他也不在乎。
他只知道,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