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红月祭仅剩四天,但他们对这个村子的核心秘密依然雾里看花。
王教授作为民俗学者,他不死心地又去接触了几个看起来相对不那么麻木的村民,哪怕对方问三句才答一句,眼神空洞得令人发毛,他依然努力拼凑只言片语。
终于,在正午时间,他找到了虞烬和雷烈,神情激动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。
“我打听到一个地方。”
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,声音因紧张而干涩。
“村子后山,除了那片禁地,还有一个地方,让村民讳莫如深,连名字都不愿说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雷烈沉声问。
“一座寺庙。”王教授压低了嗓音,仿佛怕被什么听见。
“不在坟地范围内,在后山侧面的一个偏僻山坳里,听说是很早就有的,但已经荒废很久了。
但村民们对那里的恐惧,似乎比对后山坟地更甚,连靠近都不愿意,我怀疑……那里或许藏着关于红月祭的关键线索。”
去探查一座能让村民都谈之色变的荒庙,风险不言而喻。
但在当前线索无几、坐以待毙等同宣判死刑的境地下,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,雷烈眉头紧锁,权衡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去看看。”
王教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虞烬,眼底带着恳求,虞烬的冷静他有目共睹,况且,那个谜一样的秦述似乎知道不少内情。
有他们加入,生存概率或许能高上几分。
虞烬没有立刻答应,目光转向一旁似乎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秦述。
秦述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枯草,察觉到视线,抬眸,勾起一个无辜又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夫君想去,我就去。”
虞烬移开视线,对王教授微微颔首。
“可以。”
他确实需要更多信息,村民避之不及的地方,往往隐藏着被刻意掩盖的真相。
带上秦述,利弊参半,但至少在应对某些威胁时,他或许有用处。
最终,前往野庙探查的定为虞烬、秦述、雷烈和王教授四人。
四人避开村民的视线,沿着王教授从零碎信息中拼凑出的模糊路径,向后山侧面迂回。
越靠近山坳,光线也愈发昏暗,周围的树木变得稀疏扭曲,嶙峋的山石在浓雾中若隐若现,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大约一个小时后,前方的浓雾深处,隐约显出一个黢黑的轮廓。
那是一座破败到近乎倾颓的小庙,孤零零地蜷缩在山坳最深处。
仅有一间正殿,由粗糙的山石垒砌,大半墙壁已经坍塌,庙门早已不翼而飞,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框。
死寂笼罩着这片区域,连风声似乎都在此凝滞,只有偶尔从破洞中钻过的气流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“就、就是这里了……”
王教授喉结滚动,声音发紧。
雷烈握紧手中的粗木棍,率先上前,肌肉紧绷,进入戒备状态。
虞烬紧随其后,体内阴影之力悄然流转,秦述落在最后,步履依旧从容,目光扫过庙门上方一块几乎完全风化的木匾,上面模糊的字迹已不可辨。
四人小心翼翼踏入庙门。
庙内比外观更加阴森昏暗,仅有几缕光线从屋顶和墙体的破洞斜射而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庙宇正中,一尊塑像矗立在阴影里。
那是一尊难以名状的、令人望之即感不适的“野佛”。
塑像约一人半高,身上彩绘早已斑驳剥落,露出底下晦暗的底色。
它生有三颗头颅,分别朝向三个方向,表情各异,一颗面容悲苦,低眉垂目,一颗怒目圆睁,獠牙外露,最后一颗嘴角夸张上扬,勾勒出一个僵硬而古怪的笑容。
还有六条手臂,姿态各异,或结古怪手印,或持残缺法器,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塑像的躯干和手臂上,密密麻麻缠满了褪色发黑、几乎与泥胎融为一体的红绳。
绳上还串着无数锈迹斑斑的铜钱,庙内无风,那些铜钱却在微微晃动,碰撞间发出连绵不绝的“叮当”声,在这死寂中清晰可闻。
塑像的底座颇高,隐约可见刻有符文与模糊的图案。
仅仅是站在它面前,就让人感到心悸、压抑,仿佛有冰冷粘腻的东西缠绕上心头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王教授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发颤,但学者的本能驱使着他掏出笔记本和炭笔,试图记录。
“邪祀淫祭,这村子供奉的东西,果然邪性。” 雷烈眉头紧锁。
秦述站在虞烬斜后方,打量着那尊野佛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虞烬注意到,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绳与铜钱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,并非恐惧,更像是一种……混合了厌恶与讥诮的复杂情绪。
“这塑像本身有问题。”
虞烬压低声音,他体内的阴影之力在靠近这塑像时,传来仿佛被侵蚀的滞涩感。
“里面……应该有东西,那些红绳铜钱是束缚,也像是……某种仪式的一部分。”
王教授被强烈的好奇心和对关键线索的渴望压倒,他大着胆子,又凑近了些,眯起眼睛,努力辨认底座上模糊的符文。
“这符文……从未在任何典籍见过,似是融合了佛道两家的变体,又掺杂了巫傩邪术的痕迹……必须拓印下来……”
说着,他竟从随身的布包中,掏出了一小叠裁剪好的黄表纸,以及一小盒暗红色的印泥。
“别碰!”
虞烬和雷烈几乎是同时低喝出声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们。
然而,王教授的手已经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伸了出去,指尖蘸着的暗红印泥,眼看就要触及那粗糙泥胎上模糊的刻痕——
嗡!!!
一声从泥胎深处传来的嗡鸣,骤然在死寂的庙宇中炸响!
野佛像的眼睛,瞬间亮起了猩红的光芒,紧接着暗红色的液体,从六只眼睛的眼角缓缓淌下,如同血泪。
“血……血泪!”
王教授魂飞魄散,手一抖,黄表纸和印泥“啪嗒”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。
几乎同时,无数窃窃私语声猛地充斥了整个破庙,声音尖锐、细碎、层层叠叠,仿佛有无数怨魂。
这声音直接钻入脑海,疯狂冲击着理智,搅得人头晕目眩,恶心欲呕。
那些缠绕在野佛像身上锈迹斑斑的铜钱疯狂碰撞,发出密集、刺耳、毫无规律的“叮叮当当”声,与那无孔不入的诡异低语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足以令人心智崩溃的恐怖噪音。
“退后!”
雷烈很快反应过来,厉喝一声,一把拽住吓傻了的王教授的后领,猛地向后拖去!
虞烬在异变发生的瞬间也已做出反应,阴影之力涌动,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而韧的护盾,抵御着那直击精神的噪音冲击。
他毫不犹豫转身欲撤,眼角余光却瞥见秦述竟还站在原地。
“走!”
虞烬无暇细究,低喝一声,一把抓住秦述的手腕,不由分说将他向外拖拽,秦述似乎这才回过神来,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