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，那些被感染的角斗士们正在逼近。
最近的一个已经距离他不到十米，畸形的爪子已经抬起，准备挥下。
虞烬睁开了眼。
他的瞳孔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地面上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，不是像之前那样化作丝线或利刃，而是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，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，在那些感染者的脚下蔓延。
阴影所过之处，地面上的碎石、尘土、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，都被染上了一层流动的暗色。
那些感染者踩入阴影的范围时，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。
它们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，那里的阴影正在向上攀爬，沿着它们的脚踝、小腿、膝盖，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它们。
但这并不能牵制多久，不过没关系，他只是需要拖延一些时间。
他的左手抬起，五指微曲，像是在虚握着什么东西，然后他猛地收紧了手指。
那些感染者的身体同时一震。
它们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了，不是因为阴影的束缚，而是因为，它们体内的什么东西，正在被往外拉。
那是情绪提线，在吸收了小丑的能力后，他对这种力量的掌控变得更加精细、更加广泛。
他不需要精确地控制每一个感染者，他只需要扰乱它们体内那个链接的稳定性，就像在精密的网络中，注入一个病毒，就能让整个系统崩溃。
那些感染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有的开始原地打转，有的开始攻击身边的同类，有的则直接僵在原地，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声。
它们的行动变得混乱而无序，原本那种目标明确的推进态势，瞬间瓦解成了一盘散沙。
畸变体的雾气中传出一声愤怒的嘶吼，它显然察觉到了虞烬在做什么，试图重新夺回对那些感染者的控制权。
两股力量就这样，在那些感染者的体内展开了拉锯战。
虞烬感觉到那股来自畸变体的抵抗力量正在增强，他的额角渗出了一丝汗水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将体内那枚刚刚吸收的权柄碎片的力量也调动了起来。
顺着注入了那些感染者的体内，就像是往一杯已经饱和的水杯里又加了一勺水，整个系统瞬间过载了。
那些感染者的身体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痉挛，然后，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。
因为断开了链接，无法再维持对宿主身体的控制，那些感染者倒在地上，身体还在微微抽搐，但已经不再具备攻击性。
畸变体本体的雾气剧烈地翻涌着，那两团光点死死地盯着虞烬，带着一种混合着愤怒和……某种难以言说的困惑的情绪。
它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，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答案。
“……你……不对劲……”
那个声音从雾气中传出，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嘲讽，而是带着一丝迟疑。
“你身上……有什么……我看不懂……”
虞烬没有回答，他感觉到体内的那枚碎片正在微微发热。
像是被畸变体的注视唤醒了，但那股热度很快又沉了下去，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，不让对方看清它的来历。
畸变体的雾气翻涌了几下，在虞烬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，最终还是没有得出它想要的结论。
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嘶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，最终只能憋出一句。
“……算了……反正……你也会死在这里……”
虞烬依然没有回答，他余光看向秦述的方向。
秦述正蹲在那根暗红色的圆柱底部，正在快速扫描圆柱的结构，他在心里回道。
“快了，它的核心结构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一点，但原理是一样的。”
“它看不透我身上的东西。”虞烬说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秦述的语速很快，但依旧平稳。
“说明你身上那个碎片的主人的位阶，比制造它的那位要高，低位的存在，无法理解高位的东西，这是铁律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在某一个符文上停住，然后轻轻一按。
“找到了。”
圆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，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闪烁不定。
畸变体本体的雾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雾气开始剧烈地收缩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秦述喊道。
虞烬没有犹豫，整个人如同一道黑影般切入雾气的中心，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自下而上，从雾气的核心位置一穿而过。
那一击没有任何阻碍，雾气在他穿过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隙，像是被撕开的帷幕。
然后那两团光点终于熄灭了，畸变体失去了最后的凝聚力，开始像真正的雾气一样被风吹散，丝丝缕缕地消融在空气中。
雾气散尽之后，地面上留下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大约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，静静地躺在地上，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泽。
虞烬看着那枚晶体。
他能感觉到它，与自己体内那枚碎片之间存在着一丝共鸣，他弯腰捡起那枚晶体，入手温热，像是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没有犹豫太久，他握紧那枚晶体，催动了能力，将那枚晶体吞入体内，晶体在能量被吸收殆尽过后，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他的指间。
一股热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入胸口，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短暂地碰撞了一下，那枚碎片便欢快地接纳了新来的能量，将它们纳入自己的范畴之内。
虞烬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，然后又恢复了清晰。
广场上彻底陷入了死寂。那根深红色的圆柱也变成了一根普通的石柱，风吹过广场，带走了空气中残留的气息，只剩下黄昏的余晖静静地洒在地面上。
秦述从石柱旁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虞烬身边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饱了。”
秦述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。
“那就好，走吧，天快黑了，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他们并肩离开了广场，身后的废墟中，那根灰扑扑的石柱静静地立在暮色中，像一座无人问津的墓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