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你会开始想一些很奇怪的事情。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到后来连这些东西都不见了，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。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让周扬的心揪了起来。
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？最可笑的是，他松开我之后，第一件事不是检查我有没有事，而是让我滚去沙发，他说他嫌脏。”
林子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。
“ 我没有求饶，即使我快要死了。因为我不肯向他低头，我固执，倔强，带来的是更加深刻的折磨。”
他端起第六杯酒，周扬没有再拦。他知道此刻的林子谦需要的不是一个人来制止他喝酒，而是一个人来听他说完压在心里的话，这些他大概已经憋了很久的委屈。
“那份契约，”
林子谦继续说，
“你见过的吧？在我的保险柜里，和股权文件放在一起的那份。”
周扬点了点头。他见过。一个月前林子谦让他去保险柜取一份合同的时候，他不小心看到了那份文件的封面。
白纸黑字，打印得清清楚楚，《人身归属契约》，甲方是江烬，乙方是林子谦。他没有打开看过，但光那几个字就猜到内容是什么。
“你不好奇里面写了什么吗？”
林子谦侧过头看他，醉眼朦胧中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您不想说，我就不问。”
“我告诉你。”
林子谦把杯子放下，
“大概就是我这个人，在没还清注资前，他说了算，违约金五十亿。”
“五十亿呀，把我卖了都还不起，所以我便想别的办法，看上陈总那个项目，那个项目江烬也看上了，可那又如何，各凭本事去签。”
周扬听着，他终于彻彻底底知道了林子谦和江烬所有的过程，原来他是这么被江烬拿捏的，他一直以为林子谦只是付出身体，没想到一点自由的空间都没有。
“林总，那个项目真的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吗？”
周扬问。江烬注资那么大笔钱，怎么可能是一个项目就能解决的？
林子谦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杯中最后一口酒，笃定道：
“当然，江烬想要拿下的项目，自然不是什么普通项目。”
他把最后一口酒喝掉，看着周扬，
“所以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，周扬，只要拿下它，我就可以摆脱江烬，公司也会更上一层楼，你会帮我的吧？”
林子谦抓着周扬的手，期待着他的回答。周扬愣了片刻，重重点头。他当然会帮林子谦，他们本就是一起的，从他答应来林氏开始。
酒精一点点上头，林子谦眼前开始发虚，原本笔直的身子也垮了下来，连坐都坐不稳。
周扬连忙扶住他：
“林总，别喝了，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林子谦偏过头，笑了笑，
“回去……？回哪儿？是我的家，还是江烬的别墅？”
周扬心里一酸，只低声道：
“回你自己的家，好好睡一觉，天大的事，等睡醒了再说。”
“醒了也没什么不同，”
林子谦低声喃喃着，却还是顺从地任由周扬挽着起身：
“周扬，我只能跟你说说心里话，我唯一信任的人，只有你。”
“我一直都站在你这边的，”
周扬扶稳他，
“走吧，我带你离开这儿。”
两人一起离开吧台，穿过坐满了人却安静的酒吧大厅，推开玻璃门。
半夜的风一下就扑在脸上，冷丝丝的。林子谦脚步虚晃，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周扬身上，下巴搭在他肩头，昏昏沉沉地闭着眼，连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都未听见。
不远处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边。江烬刚结束公司收尾工作，原只是路过，眼睛一瞟，恰好看见酒吧门口两人相拥的身影。
他脸色瞬间暗了下来，手已自动摸向手机，立刻给林子谦打去电话。铃声一直响个不停，直到自动挂断。
江烬脸色更冷，正要再打，却看见周扬低头，看了一眼林子谦的口袋，伸手拿出手机，屏幕上是江烬的来电显示，周扬只停了一秒，便直接按断，顺手静音，又把手机塞回去。
江烬坐在车里，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手指猛地攥紧，手机被他捏得快要裂开。
电话必须第一时间接听，是林子谦亲口应下的。现在，他不仅不接电话，还任由别人替他挂掉。
江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扬架着林子谦塞进车里，紧接着车子发动，离开了视线。
他并没有追，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，对着司机淡淡地说：
“开车。”
司机不敢多问，只得照做，快速打火开往别墅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，林子谦才在阳光的照射下睁开眼睛，他艰难地撑起身，昨晚酒精的麻痹令他头痛，他揉了揉太阳穴，靠在床头上缓缓。
缓神的同时，他随手摸向床头柜的手机，点开屏幕的那一刻，整个人瞬间清醒。
一长串未接来电，全是江烬拨来的，时间从三更开始。
林子谦心脏猛地一提，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颤，昨晚零碎的记忆开始清晰。他喝醉了，周扬送他回来的，手机好像响过。
他赶紧点开通话界面，准备给江烬回个电话，手还没碰到号码，手机再次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：江烬！
林子谦手微抖，深吸一口气，赶紧接起，
“……江总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冰，没有一丝温度：
“昨晚你，是死在外面了？”
林子谦连忙解释：
“我昨晚喝多了，没听见手机响……”
“没听见，还是故意不接，”
江烬立刻反驳，
“周扬送你回去的，是吗？”
林子谦一怔，没想到他居然知道，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辩解。
“我不想听你说废话，”
江烬的声音再次传来，
“现在，立刻，来上次宴会的那家酒店，16楼。”
林子谦皱着眉，下意识拒绝：
“我今天不去，公司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，关系着林氏的合作问题，我必须在场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，随即传来一声冷笑：
“林子谦，你现在敢拒绝了？”
“你别忘了林氏是怎么起来的，也别忘了你签的什么契约，你可以不来，但后果你自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