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烬没有说话。
沉默的片刻里,林子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有人在胸口敲鼓。
然后他感觉到后颈上的手松开了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腰,肩膀就被猛地一推,整个人重心不稳,腰磕在办公桌的边沿,然后整个人被翻转过来,脸朝下地压在了冰凉的桌面上。
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。
林子谦的脸贴着桌面,目光所及之处是散落的A4纸和凌乱的办公用品。
他的双手本能地撑住桌面想站起来,但江烬的手掌压在他后背上,那点力道像是山一样沉,他根本动不了。
“啪。”
一巴掌扇在他左脸上,声音清脆得刺耳。林子谦的脸颊上迅速出现一个手指印,火辣辣的疼。他咬着嘴唇,没出声。(剧情需要)
“我让你别跟他联系,你听不见?”
江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啪。”
左脸又挨了一巴掌。
这次比刚才更重,林子谦感觉耳朵里嗡了一声,有一点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。
“你为什么就是不听?”
“啪。”
又是一巴掌。
“我对你不好吗?”
江烬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语气,而是带上了一种林子谦从没感受过的,几乎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,
“不够好吗?让你心心念念的想着别人?”
林子谦趴在桌上,脸颊肿得厉害,嘴角有血流下来,滴在白色的A4纸上,触目惊心。
他的手指死死地抓着桌面的边沿,指节发白。
“我没有想联系他,”
他开口,声音因为脸被打肿而变得含混不清,
“我只是想问问环评的事怎么样了。”
他找了个自认为不错的理由。
“那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,”
林子谦继续说,声音在发抖,但他还是把话说完了,
“现在弄成这样,我总该问一句事情解决了没有,不能让人家白忙一场。”
“你不会问我?”
江烬又是一巴掌扇过来,全都在同一个位置,疼得林子谦整个人都缩了一下。
“我打个招呼的时间就能知道,你偏偏要去问宋亦琛。”
他一把揪住林子谦的头发,迫使他仰起头。
林子谦被迫仰着脸看着他,红肿的脸颊,流血的嘴角,发红的眼眶,狼狈得不像样。
“你个贱狗,活该。”
江烬说完,松了手,林子谦的身体失去了支撑,直接从桌上滑了下去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他没有动,就那么趴在地上,脸贴着冰凉的地板。
江烬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晚乖乖回别墅等着,”
他说,
“我们慢慢算账。”
他弯腰捡起刚才被他打落在地的手机,放在桌上,然后从林子谦身边走过,出了办公室的门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林子谦在地上趴了很久,久到嘴角的血已经干了,他才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,背靠着办公桌的桌腿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江烬会监听他的手机。
不,他应该想到的。江烬这个人,做事从来不会只做一半。他既然能控制他的自由,又怎么会放过他的手机呢?
太天真了。
林子谦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周扬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:林子谦坐在地上,背靠着办公桌,脸颊红肿,嘴角有血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“林总!”
周扬快步跑过来,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,
“江总又打你了吗?”
林子谦睁开眼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周扬不用等答案了。这间办公室里来过谁,发生过什么,一目了然。
他赶紧把林子谦从地上扶起来,搀到沙发上坐下。
林子谦靠在沙发里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,但这种疼他早就习惯了,真正让他难受的是那种窒息感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怎么都喘不上来气。
周扬跑去拿了冰块,用毛巾包了,递给他。
林子谦接过来,敷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贴上滚烫的皮肤,疼得他嘶了一声。
周扬蹲在他面前,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眶慢慢地红了。
“林总,”
他的声音有点哽,
“江总这么对您,您往后该怎么办?”
林子谦拿着冰块敷在脸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说,
“我只能尽量少惹他,过一天是一天吧。”
周扬咬了咬牙:
“您就没想过……离开吗?”
“离开?”
林子谦看了他一眼,平静地问:
“去哪儿?”
“去哪儿都行啊,”
周扬急了,
“天大地大,您又不是没有手脚,躲得远远的,他还能把您找出来?”
“他会的。”
林子谦说,
“他会把我找出来,然后把那个帮我的人一起收拾了。”
周扬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了。
“你以为我没想过吗?”
林子谦低声说,
“想过很多次了。每一次都觉得,再忍忍吧,再忍忍就好了。忍了大半年了,也没见好到哪里去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一下,但扯到了嘴角的伤口,疼得他皱着眉头。
“不过我后来想通了,”
他说,
“他这个人,你越反抗,他越来劲。你乖乖听话,他反而觉得没意思。所以我只要,听话就行。”
周扬的眼眶更红了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啥安慰的话,但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行了,”
林子谦拍了拍他的手臂,
“别这副表情,又不是第一次了。去帮我把地上的文件捡一下,下午还要开会呢。”
周扬站起来,擦了擦眼睛,弯下腰去捡散落一地的文件。他一张一张地捡起来,摞整齐,放到桌上。
林子谦靠在沙发上,拿着冰块敷脸,眼睛看着窗外。
窗帘被江烬拉上了大半,只露出一条缝,从那条缝里能看到一小块灰蓝色的天空。没有云,干干净净的,什么也没有。
他想起宋亦琛。
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。是被关在家里对着天花板发呆,还是已经认命了,乖乖地接受了那张新的手机卡,开始过那种被父亲监控的生活。
不管怎样,至少他是安全的。
只要自己不再联系他,江烬就没有理由去找他的麻烦。宋聿安会保护好他的儿子,会给他安排新的生活,新的工作,也许再过几年,他会遇到一个干干净净的人,谈一场不用躲躲藏藏的恋爱。
挺好的。
林子谦把冰块翻了个面,重新敷在脸上。
他甚至有点羡慕。
不是羡慕宋亦琛能摆脱他,而是羡慕宋亦琛还有父亲可以依靠。而他林子谦,只有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