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响了。
是一条消息,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。
他点开。
“宋总,玩得开心吗?……江烬。”
宋亦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,没有回复。
他不需要回复。
江烬已经赢了,他不需要他的回复来确认这一点。
他转身回到桌前,坐了下来,电脑屏幕上,江氏的股价还在涨,已经快二十七了。
他的仓位已经全部清空了,界面上的数字变成了零。
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请问是某某律师事务所吗?我想咨询一下个人破产的事情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女声。
“好的先生,请问您方便来所里面谈吗?”
“方便,下午两点可以吗?”
“可以的,先生,请您带上身份证和相关的债务材料。”
“好。”
他挂了电话,站起身,拿起外套,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两年的办公室,随后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他下了楼,穿过马路往前走。
他不知道林子谦现在在干什么。
也许在医院里养伤,也许在别墅里发呆,也许在江烬身边,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。
他帮不了他了。
这是他最痛苦的地方。
他所有的筹码都输光了,连翻本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。
他没有擦,任由它流。
破产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。
律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说话很温柔,问了他几个问题,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,然后告诉他,后续流程大概需要三个月。
他点了点头,签了字,出了律所的门。
街上人来人往,有人拎着菜篮子匆匆赶路,有人牵着孩子的手在买棉花糖,有人站在公交站台下低头刷手机。
每个人都活得热气腾腾的,只有他像一具行尸走肉,被这洪流裹挟着往前走,却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他站在路口,红灯变绿,又变红,又变绿。
他没有动,去找父母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当初是他自己为了林子谦选择断绝来往的,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,现在又怎么好意思回去?
他爸当时气得骂他,他妈哭着求他别走,他还是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
现在他破产了,灰溜溜地回去了,算什么?
他继续往前走。
没有目的,没有方向,只是不想停。
停下来就会想林子谦,想林子谦就会想他现在在江烬身边过的是什么日子,想到他在江烬身边过的是什么日子,他就恨不得拿把刀去把那疯子宰了。
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了,他连自己都救不了。
不知不觉,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熟悉的街上。
抬头看去,竟是和林子谦来了很多次的酒吧。
没有多想,他推门走了进去,里面还没有多少客人。吧台后面站着的调酒师,正在擦杯子,看见他进来,问:
“喝点什么?”
宋亦琛摸了摸口袋,掏出仅剩的钱,零零碎碎的,连一张整的都没有。
“……最便宜的酒,能买几瓶?”
调酒师看了看那堆零钱,沉默了几秒,从架子上拿下两瓶啤酒,放在吧台上。
“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
他拿起酒,走到最角落的卡座,坐了下来。
瓶盖已经起好了。
他仰起头,一口气灌下去一整瓶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,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,酒液从嘴角溢出来,淌过下巴,滴在衣领上。喉咙像是被人拿刀子狠狠磨了一道,火烧火燎地疼,那股辛辣的气味呛进鼻腔,激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怪自己,怪自己没本事,不能让林子谦自由,可他真的已经尽力了。
他以为自己能赢的,他以为只要把江氏的股价打下去,只要把江烬逼到绝路上,他就不得不放人。
可江烬的手段太强了,他输了。
宋亦琛拿起第二瓶酒,又灌了一口。
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,胃里翻涌着一阵灼热,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,
“子谦……”
他喃喃地喊了一声,
“是我没用,不能让你自由。”
说完,他又灌了一口。
酒精开始往脑子里涌,太阳穴突突地跳,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他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,眼神涣散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他忽然想起林子谦全身上下的淤青,那个疯子,今晚会不会又揍他?
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猛地摁在他心口上,疼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瞬。
不行,他得去找他,不管用什么办法,他一定要把他带走。
他一口接一口地灌,第二瓶酒很快见了底。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他浑身都在发抖,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不,不是清醒。
是那种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执念,理智已经被酒精泡软了,只剩下一个念头还死死地撑着,去,去找他,把他带走。
宋亦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腿像是踩在沙子上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门口走。推开门的瞬间,夜风夹着凉意扑在脸上,他打了个激灵,胃里一阵翻涌,弯下腰干呕了两下,什么也没吐出来。
他直起身,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?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他说了个地址。
司机报了价,宋亦琛摸了摸口袋,空的。
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递给司机:
“抵押给你,够不够?”
司机看了看手机,又看了看他的脸色,大概觉得这个醉鬼不值得他惹麻烦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了手机,点了点头。
二十分钟后,车停在别墅门口。
宋亦琛下了车,酒意被夜风一吹,反而更浓了。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路边的树干稳了稳身形,然后沿着别墅的外墙绕到了后面。
他对这里的布局太熟悉了。
一个月前,他几乎每天都来。有时候趴在对面那棵树上,有时候蹲在墙角听里面的动静,有时候就只是远远地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想象林子谦在里面做什么。
他把别墅区的每一个安保漏洞都摸透了。
后墙那棵老树,树冠茂密,枝干粗壮,最粗的那根枝丫刚好伸到围墙内侧,顺着它往下跳,正好落在花圃里,土质松软,落地不会有太大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