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温然醒来的时候,隔壁卧室的门已经开了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床单上没有睡过的痕迹,江烬不在房间里。温然站在门口愣了几秒,他知道他去找谁了,是林子谦。
江烬到林氏的时候,脸上的伤比昨晚看着更吓人了。
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,眼周一片乌紫,沿着颧骨蔓延到半边脸颊,青紫色的淤血在日光下无所遁形。
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的时候,明显吓了一跳。
“江……江总?”
江烬没在意她的表情,径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。
“江总,您等一下……”
小姑娘从前台后面绕出来,快走了几步拦在他面前,表情有些为难,
“林总他……不在。”
江烬停下脚步,侧头看她。
“不在?”
“对,林总不在公司。”
小姑娘的手指绞在一起,
“他从昨晚出了公司就没回来过,您要不……改天再来?”
江烬皱了下眉。
“那你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?”
“这……我也不清楚。”
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,
“林总的行踪我们是不敢多问的。”
江烬看了她一眼,没再为难。他转身朝大堂一侧的休息区走去,在大理石面的茶几旁坐了下来。
小姑娘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默默回到了前台。
江烬靠着沙发背,那只勉强能睁开的右眼盯着电梯的方向。大堂里的人来来往往,偶尔有人认出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,又迅速移开,低声交头接耳。
他不在乎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助理打来的。
“江总,您看新闻了吗?”
江烬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,
“什么新闻?”
“您……您先看一下吧,我发链接给您。”
江烬挂了电话,点开助理发来的链接。
页面跳转,硕大的标题映入眼帘……
“江氏总裁新婚当天抛弃新郎独自跑路,婚礼现场乱成一锅粥。”
往下翻,另一条:“堂堂江氏总裁,办事竟如此不靠谱?新婚当天丢下股东和一众社会名流私下跑路,真不把众人放在眼里。”
再往下,还有第三条、第四条,铺天盖地,全是关于昨晚婚礼的报道。
照片拍得很清楚,空荡荡的婚礼现场,满桌未动的酒席,宾客交头接耳的场面,甚至还有他昨晚从侧门离开时的背影,那张照片里他的脸是模糊的,但身形和穿着,认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江烬猛地站了起来。
他拨回去给助理,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:
“撤热搜,马上。不能让这些新闻影响股市稳定。”
“已经在撤了,江总。”
助理的声音有些犹豫,
“但是……有人又在往热搜上买,我刚撤下去,那边就又顶上来了。撤一次买一次,跟较劲似的。”
江烬的手指收紧了。
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。
林子谦。
他恨自己,从两年前那场开始。林子谦恨他入骨,他出现在婚礼现场,故意让自己看见他,然后又转身离开,他就是来毁掉这场婚礼的。
舆论,股市,他真正的目标是江氏的股票。
江烬点开股市界面。
那条线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往下走。
跌了,已经开始跌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,然后对助理说:
“让金融那边的人进场维护,现在就去。”
“已经通知了,他们正在操作。”
“告诉他们,不惜成本,把线稳住。”
“明白。”
江烬挂了电话,握着手机站在休息区中央,周围有人经过,投来好奇或打量的目光,他一概无视。
这点打击对他影响不大。江氏的根基摆在那里,深城多少年的家底,不是区区几条舆论就能撼动的。林子谦想用这种手段搞垮他,未免太天真了。
他正打算重新坐下,手机又震了。
是股东打来的。
“江烬,你到底怎么回事?”
股东的声音里压着火气,
“你知不知道昨天的婚礼来了多少人?你在全深城的政商名流面前跑了,你让我们这些股东的脸往哪儿搁?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。”
江烬的语气很平静:
“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。”
“交代?你怎么交代?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看我们江氏吗?”
“外面怎么说,是他们的事。”
江烬的声音冷下来,
“逃婚是我的私事,各位股东管好自己手里的事就行。股市我会处理好,至于说法……没有。”
他挂了电话,也不等那头再说一个字。
然后他重新坐下来,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又抬眼看了一下电梯的方向。
大堂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江烬偏头看过去……
林子谦从旋转门外走进来,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步子不快不慢。他的脸色比昨晚在婚礼上看起来好一些,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,像是没睡好。
他径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,目光平视前方,没有往休息区的方向看一眼。
江烬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。
“子谦。”
林子谦的脚步没停。
江烬快步跟上去,手里的东西举到对方面前……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,还有几个袋子,里面装着补气血的东西。
“你回来了。我给你带了点糕点,还有一些补气血的东西,对你低血糖有帮助,你看看。”
林子谦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但他没有看那些东西,他偏过头,目光落在江烬脸上,视线在那片乌紫的淤伤上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
“原来你还知道我有低血糖?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为我着想过,现在我不需要了,你又巴巴的做给谁看?”
江烬僵在那里,手指用力捏紧了盒子,
“我……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,但我现在只想弥补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!”
林子谦打断他,
“你有空在我这儿浪费时间,不如回去看看,江氏的股票正在下跌,”
林子谦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
“你跑到我这里来献殷情,传出去不怕损了你的颜面?”
江烬往前递了递盒子,
“股市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人了。子谦,我知道是你搞的鬼。”
林子谦没说话。
“但是没关系,”
江烬说,声音放轻了一些,
“只要你消气,股票跌了就跌了。”
林子谦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弧度算不上笑,甚至算不上嘲讽,更像是一种冷淡的厌倦。
“江总,你还真是大气,”
他说,
“股票下跌这种大事面前,还能面不改色,当真是好气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