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这个人满身是灰,西装皱成一团,手上全是血痕,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。
“我被人抢劫了,”
林子谦说,
“钱包手机都没了,我需要打个电话。”
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三秒钟,大概是觉得他那双眼睛不像坏人,把手机递给了他。
林子谦说了一声谢谢,手指颤抖着拨出了一串号码。
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
快接,周扬,快接。
第三声响到一半的时候,电话被接了起来。
“喂?”
林子谦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,几乎是瞬间松了一口气。
“周扬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然后周扬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明显的紧张:
“林总?您用谁的手机?您现在在哪儿?江烬的人……”
“听我说,”
林子谦打断他,声音急促,
“我没有时间解释。你现在马上带着我的护照、所有的现金、银行卡,还有你车上能装的衣服,赶到一个地方来。”
他看了一眼小卖部门牌上的地址,飞快地报了过去。
“那里有个废弃的仓库,我在那边等你。周扬,你听好了,不要用公司的车,不要告诉任何人,不要让人发现你出去了。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你去银行办事。”
周扬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知道了,林总。我马上到。”
“周扬,”
林子谦又说了一句,
“快一点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林子谦把手机放回去,说了声:
“谢谢奶奶。”
老太太想说打个电话而已,不用客气,抬起头的时候,人已经不见了。
林子谦找到那个废弃仓库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仓库不大,铁皮屋顶上锈迹斑斑,几扇窗碎了,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呜呜地响。地上全是灰尘和垃圾,墙角堆着几个破油桶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烂的味道。
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来,后背靠着墙壁,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冷风从破窗户灌进来,吹在他身上,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湿的。不知道是汗,还是刚才钻管道时蹭上的水渍,反正衣服从里到外都是冰凉的。
他的手还在抖,手掌上那道被铁皮割开的伤口已经凝固了,但一动就裂开,血又从指缝里渗出来。肩膀火辣辣地疼,大概是刚才钻管道的时候被铁皮蹭掉了一层皮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这双手。
这双手,签过上亿的合同,握过最高级的高尔夫球杆,端过最名贵的红酒。
可现在,这双手连一个电话都要颤抖着才能拨出去。
他抬起头,又开始盯着头顶那片天。
周扬会来的。他知道。
但周扬来的时候,会不会被江烬的人盯上,他不知道。
江烬现在一定已经发现他不见了。以江烬的性格,第一反应一定是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翻一遍。但他了解江烬,那个人太自负了,他一定以为林子谦会往南跑,往海边跑,往深城的交通枢纽跑。
江烬不会想到,林子谦压根没打算走深城这条路。
他要北上。
北上到另一个城市,再从那里坐飞机出国。
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条活路。
周扬,你要聪明一点。不要被江烬的人发现。不要露出破绽。替我争取一个小时,哪怕半个小时都好。
林子谦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念着。
快一点,周扬。快一点。
与此同时,江烬的车还停在宋家门外。
雨丝开始飘了,细密密的,打在车窗上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他的手机又一次响了。
“江总,宋家附近三公里内所有路段的监控都调了,没有发现林子谦的踪迹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
“他……他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条主干道上。”
江烬没说话。
“我们查了所有的火车站、汽车站、码头、机场,也没有发现他的身份证使用记录。他应该……还没有离开深城。”
“继续找。”
江烬说。
“是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江烬把手机搁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模糊的雨幕里。
他想起林子谦从洗手间消失这件事,排风扇口那么窄,那个人是怎么钻过去的?他那么高的个子,骨架也不小,硬生生从那么窄的管道里挤过去。
铁皮割着肩膀,刮着后背,一定很疼吧。
江烬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林子谦跑出去之后,第一件事会做什么?
江烬的眼神突然变了。
林子谦在深城没有亲人,没有朋友,至少他以为没有。但有一个人的名字,在江烬的脑海里猛地跳了出来。
周扬。
林子谦那个助理。
那个人从林子谦进林氏第一天就跟着他,三年了,说是上下级,实际上比谁都亲近。
如果林子谦要找一个人帮忙,那个人一定是周扬。
江烬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“去林氏集团。”
他对司机说。
车子立刻调头,轮胎转了个弯,驶向湿滑的路面上。
江烬又拿起手机,拨出了一个号码。
“派一队人去林氏,把周扬给我堵住。不管他在哪儿,把他带到我跟前。快。”
车子在林氏集团楼下还没停稳,江烬就已经推开了车门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堂,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,刚要起身打招呼,看见他那张脸,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,话也咽了回去。
没人敢拦他。
他带着人直接上了电梯,按了助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。
电梯门一开,他走出去,走廊里的几个员工看见他,像是看见了瘟神一样,纷纷贴墙站着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江烬推开周扬办公室的门。
空的。
办公桌上干干净净,电脑还亮着,一杯水搁在手边,还是温的。
人没走多久。
江烬转过身,一把抓住走廊里一个员工的衣领,把人拽到跟前。
“周扬呢?”
那个员工吓得脸色煞白,说话都结巴了:
“周……周助理他……他一个小时前就出去了……一直没有回来……”
一个小时前。
江烬松开了手。
一个小时前,正好是他发现林子谦不见的时间。
周扬不是出去了。周扬是接到了林子谦的电话,去给他送东西了。
“操!”
江烬骂了一声,转身就往电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