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亦琛径直开车来到林子谦小区楼下，他抬头看着三栋六楼那扇窗户，黑漆漆的，没有开灯。林子谦不在家，这个点不在家，能去哪儿？不用想也知道，在江烬那儿。
他攥紧了方向盘，车厢里很安静，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，久到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流泪，但到底没流出来。
他把额头磕在方向盘上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钝痛从眉心蔓延开来，却比不上胸口那块地方疼。
脑子里全是陈允熙的话。
“我要一个孩子。”
“你可以继续爱林子谦，继续去喝你的酒，我不管你。”
“一年之后，你想怎么样都行。”
一年。一年是什么意思？陈允熙的意思是，这一年内他要老老实实待在家里，要跟她上床，要让她怀孕，要演一对正常的夫妻。
而林子谦呢？这一年内他连见林子谦一面都不能，他要是答应了，就等于亲口承认这段婚姻要继续下去，承认他跟林子谦之间该完了。
可他要是不答应呢？视频，那段从门缝里偷拍的视频，那段录下了所有声音的视频。陈允熙说得很清楚，三天之后，如果他还是这副样子，视频就会出现在江烬的手机里。
江烬是什么人？深城谁不知道他的手段，那人表面上一副矜贵清冷的模样，骨子里是个疯子。林子谦跟他说句话都要小心翼翼，生怕触了逆鳞，要是让江烬知道林子谦在新婚夜跟别人上了床……
宋亦琛不敢往下想。
林子谦会挨打的，不是普通的打，是真的会出事。而且受伤的不只是林子谦，还有他自己，还有整个宋家。这段视频一旦传出去，宋家和陈家的联姻就成了笑话，两家的生意，两家在圈子里的名声，全完了。他爸要是知道了，能直接把他从族谱上除名。
他拿起手机，屏幕亮了，那个备注林子谦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。他看了无数遍，拇指停在上面，想点下去，又硬生生收回来。
不能打，这个电话不能打。江烬那个人精得很，林子谦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，他迟早能查出来。电话打多了，短信发多了，都是把柄。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，连关心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关心。
“操。”
宋亦琛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，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他整个人弓着背趴在方向盘上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恨自己没用，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在宋家，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认识林子谦。要是早点认识，在江烬之前，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他可以把林子谦娶回家，光明正大地牵着那个人的手走在所有人面前，不用偷偷摸摸，不用提心吊胆，更不用像现在这样，连见一面都要算计好时间。
可是没有如果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宋亦琛终于直起身，揉了揉发麻的额头，深吸一口气，点火，挂挡，车子缓缓驶离小区。
后视镜里，那栋楼越来越远，可六楼的窗户始终没有亮灯。
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三点了。客厅的灯关着，只有走廊的小夜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把整间屋子衬得空旷又冷清。
宋亦琛换了鞋走进去，主卧的门虚掩着，里面没有声音。他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，陈允熙侧躺在床上，被子拉到肩膀，似乎已经睡了。
他走到餐厅，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，倒了大半杯，仰头一口闷下去。酒液烧过喉咙，烧过食道，最后烧在胃里，却烧不灭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。
他又倒了一杯，这次喝得慢一些，酒杯捏在手里转了两圈，第三杯的时候，他做了决定。
这是最完美的结局。答应她，一年之后她带着孩子走，他给她一些补偿。至于林子谦，一年的时间，他可以等。一年之后离婚，他恢复自由身，到时候再去找林子谦，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。至于江烬……到时候再说，总会有办法的。
他放下酒杯，推开主卧的门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，落在床上，也落在陈允熙身上。她侧躺着，长发散在枕头上，睫毛微垂，呼吸平稳。月光照着她的眉眼，轮廓柔和清晰，安安静静睡得很沉。
宋亦琛站在床边看了几秒。说实话，陈允熙长得不差，甚至可以说是好看的。如果没有林子谦，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，他也许真的会试着喜欢她。
可惜没有如果，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，就是没有如果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脱掉外套，解了领带，掀开被子躺了下去。床垫微微下沉，陈允熙立刻醒了，她转过头，眼睛在月光里亮得像两颗星子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：
“几点了？”
“很晚了。”
宋亦琛平躺着，看着天花板，
陈允熙撑起半个身子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
“你喝酒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想清楚了？”
宋亦琛闭了闭眼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
“嗯，想清楚了。”
“你答应？”
陈允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我答应。”
宋亦琛的声音像在念一份合同，
“我答应的只是一年，一年之后，你带着孩子离开，我会给你一些补偿，让你和孩子好好过日子。”
陈允熙没有说话，沉默了几秒，忽然俯下身，凑近了一些。她闻到他身上的酒味，很浓，混着白酒特有的气息，几乎把她呛了一下。
她皱了皱眉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，那双眼睛里有疲惫，有不甘，有妥协，但唯独没有她想要的那种东西。
“你是真的想通了，”
她的声音低下去，
“还是说的醉酒之言？”
宋亦琛没有说话。
他哪是想通了？他分明是被那段视频逼的，被江烬可能对林子谦做的事逼的，被宋家的名声逼的。他从来就没有选择过，从结婚那天起，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，说出来又怎样？陈允熙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要孩子的念头，她手里的视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消失。
沉默就是默认。
陈允熙懂了，她看得懂他眼睛里那种无奈，那种被架在火上烤却连喊疼都不能的无奈。可那又怎样呢？她要的是孩子，不是爱情。
只要有了孩子，不看僧面看佛面，他宋亦琛就算再不喜欢她，总要回家看看孩子吧？总要在家待一待吧？日子久了，说不定就习惯了，说不定就不走了。
“那开始吧。”
她说。
她搂过宋亦琛的肩膀，把自己贴上去。没有前戏，没有热吻，没有那些小说里写的情话和缠绵。两个人像完成一项任务，配合得生硬而机械。
陈允熙的手搭在他后背上，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，像一根拉满的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