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亦琛看着那扇窗户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
那天晚上,江烬在外面踹门,林子谦慌乱地把自己推到窗户边,压低声音说:
“从这里下去,楼下就是消防通道的走廊,快走。”
“你呢?”
自己当时问他。
“别管我,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他刚下到楼下走廊,门就被踹开了。他并没有离开,而是躲在走廊的位置,听着楼上传来江烬的暴怒声,以及林子谦的哭喊声,心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宋亦琛慢慢走过去,弯腰把垃圾桶扶正,把散了一地的纸巾捡起来,一团一团扔回去。
捡完了纸巾,他把床单拉平整,把枕头捡回来放好,又把那把椅子搬回了墙角边。
什么都收拾好了,他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床垫很软,一坐下去就陷了一点。
他躺了下来,枕头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味道,洗衣液的清香,混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气息。那是林子谦的味道。
宋亦琛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画面。
林子谦躺在这张床上,和他相拥,互吻,滚在一起,每一寸肌肤相帖的触感都清晰得过分。
紧接着是林子谦的哭喊以及江烬的叫骂声,他被江烬带走了,那疯子会怎么对他?
宋亦琛猛地睁开眼睛,从床上坐起来。
不知道江烬有没有再打他?林子谦的低血糖呢?他有没有按时吃饭?还有他的伤,江烬有没有让人给他处理?
越想越乱,越想越害怕。
江烬那个疯子,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。
宋亦琛从床上跳下来,拿起那串钥匙,大步走出卧室,关上门,锁好。
他下了楼,经过保安亭的时候把钥匙还给了老周,道了声谢,快步走向停车场。
保时捷从停车场驶出来,汇入主路。
宋亦琛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从储物箱里翻出手机。他翻到林子谦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再拨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,猛踩了一脚油门,朝江烬的别墅而去。
临近中午,林子谦才从一阵钝痛中醒过来。
喉咙干得像要裂开,肋骨上的旧伤被踹过之后,不动都疼,动一下更是钻心的疼。他下意识想撑起身体,手臂往上抬了抬,却发觉根本抬不起来。
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,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,竟然是绸带。
酒红色的绸带,在手腕上缠了好几圈,系在床头的栏杆上,系得死死的,勒得虎口那一小片皮肤都泛了红。
江烬不在。
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,窗帘拉了大半,光线昏昏沉沉的。
林子谦扯了扯手腕,绸带纹丝不动,手腕倒是被勒得更紧了。
“江烬!”
他冲着门口喊,
“你这个疯子!快放开我!”
没人应。
他又扯了两下,绸带磨得手腕的皮肤生疼。
“来人!有没有人!”
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在喊,胸腔跟着震,扯得肋骨处一阵剧痛,疼得他眼前发黑,咬着牙等那股劲儿缓了很久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门被推开了。
张嫂端着一碗粥走进来,围裙上还沾着水渍,看见林子谦满头是汗地挣扎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。
“林先生,您醒了。”
林子谦喘着气,
“张嫂,麻烦你,替我把这个解开。”
张嫂把粥放在床头柜上,看了看他手腕上的绸带,又看了看他的脸,摇了摇头。
“林先生,江总交待过的,他没回来之前,谁都不能给您解开。”
林子谦的眉头拧成一团,眼底的血丝还没退干净。
“凭什么?他凭什么锁着我?”
他挣了挣手腕,
“快放开我,给我解开!”
张嫂站在原地没动,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,脸上满是为难。
“林先生,您别为难我……”
“我没为难你!”
林子谦的声音提高了,他用力扯着手腕,绸带勒进皮肉里,手腕上的红痕一圈一圈的,看着就疼,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。
林子谦扯了不知道多少下,力气一点一点耗尽了,手臂酸得发抖,终于停了下来。他仰面躺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,每一口呼吸都牵动肋骨的伤,疼得他额头都冒汗了。
张嫂看着他折腾完了,才端起那碗粥,舀了一勺,轻轻吹了吹,递到他唇边。
“林先生,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“手上的绑带我实在是没办法,等江总回来,他自然会给您解开的。”
勺子里是熬得浓稠的燕窝粥,冒着微微的热气。
林子谦偏过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不给我解开,我不吃。”
他的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清了,
“你让江烬回来,现在。”
张嫂叹了口气,把勺子放回碗里。
“林先生,江总去了公司,这个点怕是正在忙,我也不敢去打扰啊。”
“那你把电话打开。”
林子谦偏过头看着她,眼眶泛红,
“我自己跟他说。”
张嫂更为难了,一只手端着粥,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“林先生,江总说了不许人打扰……”
“那你就别管我了。”
林子谦说。
张嫂愣了一下,还是端起粥,又把勺子递过去。
“林先生,您先把粥喝了,身体要紧。您这样不吃东西,胃会坏的。”
林子谦闭上嘴。
他把脸偏向另一边,对着窗户那边,既不看她,也不看那碗粥。
张嫂又等了一会儿,勺子悬在半空中,粥的热气一点点散尽了。林子谦还是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,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这么耗下去。
低血糖让他眼前一阵阵发晕,脑袋昏沉沉的,胃里空得发慌,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张嫂终于撑不住了,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,转身出了卧室。
电话拨出去的时候,林子谦听见她在走廊里压低了声音说话,听不太清内容,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:“不吃”“绑着”“您还是回来一趟吧”。
然后张嫂推门进来,把手机递到床边,对着林子谦的方向。
电话那头传来江烬的声音,低沉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为什么不吃……?”
林子谦不等他说第二句,整个人像是被人拧开了开关一样,冲着手机里喊:
“江烬!你这个疯子!快让人给我解开!你凭什么锁着我!凭什么!”
他喊得太用力了,喊完之后胸腔里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,疼得他蜷了蜷身体,额头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张嫂接过电话,对着里面说了几句,声音很小,林子谦只听到“是”“不肯”“知道了”这几个字。
然后张嫂挂了电话,看了他一眼,把粥端了起来。
“林先生,江总说马上回来,让您等着。”
说完这话,她也不看林子谦脸上是什么表情,端着粥转身就往外走。
门关上了,卧室安静下来,林子谦仰面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又偏过头去看自己的手腕。
绸带勒得紧紧的,手腕上那一圈皮肤已经磨破了,火辣辣地疼。
他又挣了两下,还是挣不开。
绸带系的是死结,够又够不着,咬也咬不到,他试了各种角度,最后只能泄了气,整个人瘫在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