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谦被带回别墅,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他穿过走廊。卧室的门被推开,他被推了进去。
身后的门关上了,咔嗒一声,落了锁。
林子谦站在门后,听着保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膝盖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
后脑勺靠着门板,他仰起头,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,灯光刺眼,眼眶湿润,但他没有眨眼,就那么直直地盯着。
“爸。”
他张了张嘴,
眼泪从他眼眶里滑出来,没有声音,就那么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,砸在地上。
父亲死了,宋亦琛也死了。这个世界上,爱他的人一个都不剩了。
林子谦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着。他哭得无声无息,只有身体在不停地颤抖。
他哭了很久,久到他的眼睛干涩得再也流不出泪来,只有眼睑合拢时那种火辣辣的疼。
他终于抬起头来,眼眶红得吓人,脸颊上全是干涸的泪痕,他才慢慢撑着地板站起来,腿有些发软,晃了一下才站稳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冷风吹进来,带着冬天特有的凉意,吹在他滚烫的脸上。
远处的天空一片漆黑,林子谦看着那片黑暗,忽然笑了,笑声从喉咙里传出来,低低的,沙哑的,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接着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,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。
“江烬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窗外的黑暗,
“再也没有人能被你拿来威胁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。
“我发誓,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。”
书房里,江烬坐在椅子上,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,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,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上面,而是盯着桌上那盏台灯发愣。
林子谦最后那个眼神。
他反复回想,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门外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,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,
“江总……江总……”
李管家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汗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江烬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停在台灯上,语气平淡:
“慌慌张张的干什么?找到宋亦琛了?”
李管家咽了口唾沫,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手还在抖。
“找……找到了。”
江烬放下签字笔,终于抬起头来,
“那就带他去地下室,别让他见到林子谦。”
他说完又重新拿起笔,准备继续签字。
李管家没有动。
江烬皱了皱眉。
“还站着干什么?”
李管家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
“江……江总,人没带来,他……他……”
江烬的动作顿了一下,缓缓抬起头。
“废物。”
他把笔往桌上一扔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眼神冷下来。
“连个人都带不回来,你还能做什么?”
李管家在一旁哆嗦着,没有接话。
江烬见他一副像见了鬼的模样,站起身来,
“没用的东西,人在哪儿,我亲自去找他。”
他说着准备往外走。
李管家突然伸手拦了一下,又缩了回去,整个人挡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不太正常,
“江总,带不回来了。”
江烬停下脚步,盯着他。
“带不回来了?”
他茫然地问,
“在深城,还有我江烬带不回来的人?”
他说着又要往外走。
李管家忽然像是终于喘匀了那口气,声音一下子顺畅了,他脱口而出:
“江总,宋亦琛他……他死了。”
江烬的脚步顿住了,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原地,一只脚还在半空中,迟迟没有落下去。
“什么?”
他转过头来,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不可置信。
“他怎么死的?”
李管家闭了一下眼睛,
“听说,那日将他丢出别墅门口时,他精神恍惚之下,被送菜上来的冷链车撞倒,当场身亡。”
书房里安静极了。
江烬的脚步踉跄了一下。
他一只手撑住书桌的边缘,手指收紧,
原来如此。
原来林子谦看他的那个眼神是这个意思。
原来林子谦说的那些话是这个意思。
怪不得他要死要活地要出这别墅,怪不得他站在父亲的遗体前还能笑出来,怪不得他用那种眼神看着他,原来他早就知道了。
在他还在想怎么用宋亦琛威胁他的时候,林子谦已经知道他手里最大的筹码,早就没了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江烬突然笑了起来。
他笑得很用力,整个人都在发抖,一只手撑着书桌,另一只手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“死得好。”
他说。
“死得好呀。”
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同情,甚至带着光,那种光是猎人终于看见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。他的嘴角上扬着,弧度很大,大到有些扭曲。
李管家站在门口,看着自家总裁这副模样,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。
他在江家做了很多年了,看着江烬从一个毛头孩子长成今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江总。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人,但此刻他忽然发现,他不认识了。
这个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?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他努力地回想,记忆的线头一路往回扯,扯到那个下午,林子谦找上门来的那个下午。
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。
江烬终于笑够了,慢慢收敛了笑声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,深吸一口气,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。
“江总。”
李管家叫住了他。
“宋家那边说吊唁在三日后,您要去吗?”
江烬转过身来,想了想。
“去。”
他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,拿在手里晃了晃。
“怎么不去。”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
“带上林子谦。让他好好和心爱的人告个别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体贴入微的好事。但李管家听得出来,那语气底下藏着的东西,阴冷得像冬天地窖里的风。
“那林老先生的葬礼……”
李管家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该怎么办?”
江烬端着酒杯走回书桌前,坐进椅子里,摇晃着手中的酒杯。
“当然也是三日后。”
他抬起头,嘴角挂着一丝笑,
“我要让林子谦在宋亦琛和他爸之间做出选择。看他是选择送宋亦琛,还是送他爸。”
李管家站在原地,看着江烬脸上的表情,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个人,实在是太可怕了。
但他只是一个管家,他什么也做不了,什么也不敢做。他低下头,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退出了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