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谦垂着眼，没吭声。他站稳之后，慢慢地松开床头柜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两人一前一后下楼。
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，两碗鸡肉粥，一碟小菜，还有两只剥好的水煮蛋。粥还冒着热气，明显是掐着时间做的。
林子谦拉开椅子坐下来，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。粥熬得很黏糊，鸡肉撕成了细丝，味道是好的，但他的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，每咽一口都费很大的劲。
他吃了两口，就放下了勺子。
“怎么？”
江烬坐在对面，端起粥碗，吹了吹热气。
“公司还有事，”
林子谦说，
“我想先走。”
江烬喝了口粥，慢慢咽下去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把碗里的粥喝完再走。”
林子谦的手指在勺柄上攥紧，
“我说了，公司有事。”
“我也说了，把碗里的粥喝完。”
江烬重复了一遍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林子谦沉默了几秒，低下头，重新拿起勺子。
他把剩下的大半碗粥一口一口地咽下去，每一口都像是在吞沙子，胃在翻涌，恶心感从喉咙往上冲，他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碗底空了之后，他放下勺子，抬眼看向江烬。
“喝完了，可以走了吗？”
江烬看着他，
“我送你。”
他把最后一口粥喝了，站起来，
“去换衣服。”
林子谦看着江烬上楼的背影，深吸一口气，乖乖地跟着上去了。
换好衣服出门，江烬开着迈巴赫，将林子谦送去公司。
林子谦推开办公室的门，周扬已经在了，正往桌上放一摞刚整理好的文件。
“林总，您来了，”
周扬抬起头，看了一眼林子谦的脸色，眉头皱了皱，
“您脸色不好，昨晚没休息好？”
“没事。”
林子谦走过去坐在椅子上，把桌上的文件拉过来，翻开看了两眼，
“今天有什么事？”
“十点有个部门会议，下午两点法务那边约了您审合同。”
周扬翻了翻手里的备忘录，说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是，林总。”
林子谦花了一整个上午处理积压的工作，批了十几份文件，开了个短会，又跟法务那边通了个电话，把合同的事敲定了。等他把手头的事情忙完，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。
周扬拿着签好的文件准备出去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。
“林总，您中午吃什么？我让人送上来。”
“不用，”
林子谦站起来，拿起外套，
“我出去一趟，下午回来。”
“好的。”
林子谦坐电梯下了楼，走出大厦。
他拐进楼下那家咖啡店，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一杯美式。
然后他拿出手机，看到了宋亦琛发来的那条消息，是昨晚发的。林子谦看了一下，打算回个电话过去，以示礼貌。翻到通讯录，找到宋亦琛的名字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，按了下去。
“您好，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，请核对后再拨。”
林子谦愣了一下，挂断，重新拨了一遍。
同样的提示音。
他又拨了一遍，还是一样的回音。
林子谦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屏幕上“宋亦琛”三个字的通话记录，僵在那里。
空号，他的号码怎么可能是空号。昨晚他还收到了宋亦琛的消息，今天就变成空号了。
宋亦琛自己把号码注销了吗？不可能，难道是宋聿安动的手？宋聿安会这么做，那只能是因为一个人。
江烬。
林子谦靠在椅背上，盯着手机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知道江烬昨晚给宋聿安打了电话。他当时虽然昏昏沉沉的，但那通电话他听见了，江烬的声音，宋聿安的名字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他以为江烬只是警告一下。没想到宋聿安会做到这个程度。
林子谦低下头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。
也好。
至少这样，江烬就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了。
用自己的自由，换他的平安顺遂，没什么不好。
林子谦在咖啡店坐了半个小时，那杯美式一口都没喝，最后凉透了，他才站起来出了门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，林子谦的脚步停在门口。
江烬坐在他的办公椅上，双腿交叠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，另一只手翻着他桌上的文件。
办公室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大半，光线暗了下来，江烬半边都遮在阴影中，轮廓看着比平时更冷。
林子谦站在门口，心跳漏了一拍，他没想到江烬会来。
“进来，关门。”
江烬没抬头，冷声说。
林子谦照做了。他走进来，把门关上，站在办公桌前大概两米远的地方，没有再往前。
江烬翻完最后一页文件，把它合上，随手丢在桌上，然后抬起头看向林子谦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，林子谦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有什么东西在扎，明明那眼神不算凶，却让林子谦的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“过来。”
江烬说。
林子谦往前走了两步，在办公桌边站着。
江烬看着他，
“再过来。”
林子谦绕过办公桌，走到江烬面前，两人之间大概隔了半米的距离，他能闻到江烬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香。
他刚站住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后颈就被一只手握住了。
江烬的手很大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握在他后颈上的时候，像一把钳子一样扣住了他。
力道不重，但那种被掌控的感觉让林子谦本能地想缩，却被那只手牢牢地定在原地。
“刚去哪儿了？”
江烬问。
林子谦的后背绷紧了。
“去……去了咖啡厅，”
他说，
“点了一杯咖啡。”
江烬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
“没干别的？”
他问。
林子谦咽了一下口水，
“没有。”
话刚说完，后颈上的手猛地收紧了，用力结实的攥住。
林子谦吃痛，闷哼了一声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，被那股力道压得弯下了腰。
“还敢撒谎。”
江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冷冷的。
林子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“你是不是给宋亦琛打电话了。”
林子谦弯着腰，后颈被死死地按住，他的视线只能看到江烬的膝盖和地面上那双向来一尘不染的皮鞋。
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地转动，想明白了两件事。（一是：江烬监听了他。二是：他完了）
“你是不是还想找他？”
江烬又问了一遍，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林子谦咬着后槽牙，
“是。”
他承认了。
他不能不承认。通话记录就摆在那里，三个已拨出去的通话记录，同一个号码，清清楚楚，赖不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