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是林子谦选的，在街角僻静角落边，不至于让人看见。他提前到了，要了一壶竹叶青，茶水从烫到凉，他一口没喝。
宋亦琛推门进来时，林子谦已经等了好一阵了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
宋亦琛问，在他对面坐下，抬手示意服务员换一壶新茶来。
“没有。”
林子谦回。
“有什么事，你说。”
宋亦琛开门见山。
林子谦深吸一口气，把来意说出口。话到嘴边还是觉得艰难，他以前从不需要求人，可这半年来，求人几乎成了他的日常了。
“我想问你，能不能投资林氏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紧张得咽了一下口水，没敢看宋亦琛的眼睛，只垂眸盯着桌上的茶水。
宋亦琛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问：
“差多少？”
“三千万。”
林子谦报出这个数字，声音很低，他怕这个数字太大，会吓到面前的人，
三千万。放在一年前，林氏一个季度的利润都不止这个数。可现在，这笔钱就是救命钱，是续贷的过桥资金，是让银行不卡贷的筹码。
他想过宋亦琛会犹豫，会问林氏的财务状况，要求看报表，要时间考虑。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逻辑，他全都准备好了。
可宋亦琛只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说：
“好。”
林子谦猛地抬起头，愣在那里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好，三千万，我投。”
宋亦琛把茶杯放下，
“你把公司账户发给我，周一之前钱就能到账。”
林子谦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从宋亦琛脸上看到一丝犹豫或者勉强的表情，可那张脸上只有坦然。
“你……不问问林氏现在的财务状况？不看看报表？不评估一下风险？”
林子谦几乎是本能地说出这些问题，他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简单。
宋亦琛看着他，笑了一下，
“林氏以前什么样，我不清楚。林氏现在什么情况，我倒是知道，”
他顿了顿，
“但林子谦，我看的不是林氏，是你。你这个人，我觉得你这个人值得我去投资。”
宋亦琛的话轻轻击中林子谦最柔软的地方。他低下头，睫毛抖了一下，过了几秒才重新抬眼看他，
“宋亦琛，此举可能会得罪江烬。”
他说，
“整个深城的银行都不敢给我放款，就是因为他打了招呼。你现在投资林氏，等于是跟他对着干。你怕不怕？”
宋亦琛端起茶杯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，随后轻轻放下，
“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姿态随意，眼神却很坚定。
“宋家在深城也有些头脸，江烬手再长，也未必能伸到我这儿来。更何况……”
“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，我投资林氏是正常的商业行为，他江烬管不着。”
林子谦盯着他看了几秒，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天的石头，忽然松动了一点点。只是一点点，但足够他喘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林子谦说，
“三千万，我给你林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。”
“行。”
宋亦琛回答得干脆，
“你让人准备协议，我签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打款时间和具体流程的事，便结束对话。
事情谈完，林子谦起身去结账。宋亦琛跟在他身后，走到茶楼门口，叫住他。
“林子谦。”
林子谦回头。
宋亦琛靠在门框上，看了林子谦一眼，语气比刚才谈生意时柔和了不少。
“有什么事随时找我。别一个人硬扛。”
林子谦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他怕自己一开口，声音会抖。那些感谢的话终究是卡在喉咙深处，轻轻咽了回去。
第二天下午，三千万就到了林氏的对公账户上。周扬打电话来的时候，声音很激动：
“林总，钱到了，宋先生那边的人刚跟我对接完，手续齐备，干干净净。”
林子谦挂了电话，立刻联系银行的徐经理。徐经理在电话那头明显迟疑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林子谦真能这么快凑齐钱。但钱到位了，续贷手续也就顺理成章地走了下去。
“林总，明天到期前，续贷就能批下来，您放心。”
林子谦放下手机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江烬知道这个消息时，他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文件，助理推门进来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江总，林氏的续贷……批了。”
江烬抬起头，皱眉问：
“哪家银行批的？”
“深城银行。”
助理低声说，
“林总凑齐了过桥资金，三千万，按时还上了旧款，银行那边没理由不放款。”
江烬放下文件，眼神冷下来：
“三千万？他从哪弄来的三千万？”
助理咽了口唾沫：
“是……宋亦琛。宋氏金融的宋亦琛。他投资了林氏，拿走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。”
江烬没说话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，在思考宋氏金融的底细。
“原来你是宋家的那个大少爷，我说呢，怎么敢跟我抢人。”
助理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好啊。”
江烬忽然笑了一声，
“你以为拉个宋亦琛就能翻盘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报告，慢慢撕成两半。
“林子谦，你是真的不听话。”
助理低着头，不敢看江烬的表情。
“宋亦琛……”
江烬眼中闪过危险的光，
“宋家这几年确实在深城站稳了脚跟，但想跟我江烬掰手腕，他还不够格。”
他把撕碎的纸片丢进垃圾桶，
“去查，宋亦琛最近在做的几个投资项目，全部查清楚。”
“江总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不是喜欢投资吗？那我就让那些投资全都打水漂，”
“深城的盘子就这么大，多他一个不多，少他一个不少。”
助理应了一声，转身快步离开。
江烬慢慢攥紧了拳头，
“你以为拉个宋亦琛进来，我就没办法了？林子谦，你越是这样，我越不会放过你。”
他拿起手机，翻到林子谦的对话框，上次发过去的消息，林子谦没有回复。
江烬想了想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，再打，再删。
最后他什么都没发，把手机扔回桌上，重新坐回椅子里。
不急，他有的是时间，有的是耐心。
林子谦跑得再远，绳子的另一端也攥在他手里。宋亦琛能帮他一次，能帮他一辈子吗？
“林子谦，你跑不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