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谦回了办公室，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，扯开颈带放松。
明明窗外阳光明媚，此刻却照不走他心中郁结的烦躁。
今天跑了好几家银行，每一家都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拒绝。
他按下内线，让财务部把公司所有项目的合同，近半年的营收明细，现金流报表，都调到电脑上
他要亲自重新整理一遍。
各项报表很快发送过来，林子谦盯着电脑屏幕，反复仔细核对，确保每一个数字真实准确。
忙完这些，已经是下午两点了，林子谦揉了揉太阳穴，打算把这些资料全部打印出来，拿给各家银行进行评估。
此时，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，是周扬的消息：林总，最后一家也回了，说风控没过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，最终只回了三个字：知道了。
新的文件打印完毕，林子谦起身拿起外套，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城商行总部。那是本地最后一家还没明确拒绝的银行，哪怕只有一线希望。
银行VIP室里，林子谦坐在真皮沙发上，对面是信贷部的负责人，话说了好几轮，对方始终打着太极。
“林总，您的情况我们确实了解，但最近监管趋严，我们也不好……”
“王经理，”
林子谦打断他，声音平静，
“林氏的流水和资产都在这里，抵押物充足，利率可以再谈。”
对方擦了擦额角的汗，正要开口，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林子谦下意识抬眼，刚好和江烬的目光撞上。
江烬显然也是刚结束一场会面，西装笔挺，手里拿着车钥匙，似乎正准备离开。看见林子谦，他脚步顿住，眼神有一丝意外，但很快恢复往日的模样。
“江总，您忙完了？”
王经理立刻起身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
江烬应了一声，眼睛一直盯在林子谦身上，没移开。
林子谦站起身，拿过桌上的文件。江烬在这儿，那还有什么好谈的。他早就该想到，这家银行也不会例外。
“林总，”
江烬忽然开口，
“这么巧。”
林子谦没看他，将文件塞进公文包内：
“不巧，我走错了地方。“
他绕过沙发往门口走，从江烬身旁经过时，手腕被他拽住。
江烬的手心软又热，力道不重，却足够让他挣不开。
“聊聊。”
“没什么好聊的。”
林子谦抬眼看着他，眼神冰冷。
“江总手段高明，我领教了。”
江烬皱眉：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子谦笑了，不达眼底的笑，
“全市的银行，一家接一家地拒，江总打招呼打得很辛苦吧？”
江烬愣住，拽着他的手松了松：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什么，江总心里清楚。”
林子谦抽回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
“逼我求你？江烬，你也就这点本事。”
“林子谦。”
江烬沉下声，
“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还不够清楚吗？”
林子谦盯着他，一字一顿，
“贷款的事，除了你，还有谁会做这种……”
他顿住，没说完，但那没说完的话里满是讽意。
江烬看着他，忽然明白过来。（早上，秘书告诉他，林氏的续贷被人卡了，他当时还在想，深城谁还有他这般实力，能招呼所有的银行阻止放贷）他上前一步，逼得林子谦后背抵在一旁的墙面上。
“你认为是我做的。”
林子谦偏过头，没说话。
江烬盯着他的侧脸，喉结滚动中忽然笑了。（是被气笑的）
“林子谦，我在你心里，就是这么卑鄙？”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林子谦转回脸，死死地盯着他，
“除了你，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，能让全城银行同时收紧对林氏的信贷？还有谁……”
他声音低下去，
“会这么对我。”
江烬看着他，收起了嘴角的笑，他抬手，撑在林子谦耳边的墙上，俯身靠近，
“我要是想逼你，”
他低声说，
“不会用这种法子。”
林子谦睫毛颤了颤。
“我会把你关在我看得见的地方，”
江烬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
“让你每天睁眼只能看见我，让你求我，不是求贷款，是求我放过你。”
林子谦瞳孔微缩。
“但我没这么做。”
江烬退开半步，直起身，
“也不屑这么做。”
林子谦紧紧盯着江烬的眼睛，那眼里透着笃定，不似说慌。可一想到这人前一天才跟他说“让他知道深城谁说了算”，后一天公司就出现续贷的问题，不是他还能是谁？
他嗤笑一声，他说不是便不是？整个深城，跟自己有过节的，除了他，没有别人。
他不想再听江烬说任何话，猛地撞开他，没再看他一眼，拿着公文包径直出了VIP室的门，
身后传来王经理有些慌的声音：
“江总，这……”
林子谦没听完，他已经不需要听完了。
出了银行大门，阳光直射下来，刺得他眯了眯眼。他站在台阶上，深深吸了口气，胸口那股闷气却没散，反而堵得更死。
林子谦扯了扯领口，往停车的地方走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站在路边的树荫底下，把手机掏出来，翻到周扬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家，也回了，说风控没过。
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。
车钥匙在手里攥了半天，他没上车，而是沿着马路往前走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他不知道该怎么躲过这次危机。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，等他回过神来时，已经站在了当初喝醉的那家酒吧门口。
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不太起眼的招牌，他愣了一下。
怎么走到这儿来了。
“不知道那人在不在。”
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，最后还是推门进去。
下午的酒吧没什么人，光线昏暗，吧台上的酒杯倒扣着，几个卡座空荡荡的。
林子谦站在门口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卡座。
宋亦琛果然在。
他坐在那儿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，手里转着一只酒杯，正低着头看手机。桌上摆着一瓶开过的红酒，已经下去小半瓶。
林子谦压下心绪，走过去。
宋亦琛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，抬起头来，看见是他，眉毛一挑，随后笑道：
“林总，”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
“今儿吹得什么风？”
林子谦没接话，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把公文包搁在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