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亦琛压在她身上，脑子里全是乱的。他闭着眼睛，试图不去想身下的人是谁，试图把一切都当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。可越是这样，他的身体就越不配合，每一寸皮肤都在抗拒，每一个细胞都在说不。
就在快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不，不行，他做不到！
他做不到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做这种事，做不到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，而这个生命的到来仅仅是为了填补一段婚姻里那个巨大的空缺。
他做不到，从骨子里做不到。
宋亦琛猛地翻身下来，背对着陈允熙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陈允熙愣住了，片刻之后，她坐起来，声音很冷：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不行。”
宋亦琛的声音很闷，
“我做不到。”
陈允熙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一声。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，点亮屏幕，翻出那段视频，按下了播放键。
走廊的灯光，门缝里那些压抑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声音，再一次清清楚楚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。
“宋亦琛，你听听，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
“你听听你自己在干什么。你跟林子谦在房间里上床，你搂着他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做不到？”
宋亦琛猛地转过身，眼睛发红，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狼。
“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
陈允熙举着手机，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，她一字一顿地说，
“宋亦琛，你别忘了，这段视频还在我手上。你今天就给我一个准话，你是要跟我过这一年，还是要毁了大家？”
毁了大家，又是这句话。
江烬说过类似的话，他爸说过类似的话，现在连陈允熙也这么说。每个人都在威胁他，每个人都在逼他，每个人都说你如果不按照我们说的做，就要毁了这个，就要毁了那个。
可他呢？他的人生呢？他的感情呢？他在这个链条的最底端，被所有人推来搡去，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。
他忽然就笑了，笑声阴恻恻的。他盯着陈允熙手里的那部手机，胸口翻涌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，那是一种积攒了太久终于溢出来的，不管不顾的决绝。
他出手很快。
一把夺过手机，从陈允熙手里生生拽了出来，翻身下床，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，机身弹了一下，滚到墙角。陈允熙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他已经打开床头灯，弯腰捡起碎裂的手机，掰开后盖，取出那张小小的SIM卡，大步走进卫生间。
“宋亦琛！你要干什么！”
陈允熙的声音几乎是尖叫。她光着脚跳下床，连鞋都没来得及穿，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。
可她已经晚了，宋亦琛按下抽水马桶的冲水键，将那张SIM卡丢了进去。水旋转着往下冲，小小的卡片消失在漩涡里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。
陈允熙蹲在马桶边，整个人趴下去，手伸进马桶里，可除了一手冰凉的水和瓷器光滑的内壁，她什么都摸不到。
她不信，又摸了一遍，再摸一遍，手指在水里搅来搅去，什么都摸不到。那张卡真的没了，跟着水流进了下水道，进了化粪池，去了一个她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。
“宋亦琛，你好样的。”
陈允熙的声音在发抖，她蹲在马桶边，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，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宋亦琛靠在卫生间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嘴角挂着一丝冷冷的笑意。
“现在，”
他说，声音慢悠悠的，
“你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了。”
陈允熙慢慢站起来，光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，转过身看着他。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宋亦琛说，
“被你们逼疯的。”
他转身走回客房，打开衣柜，从最底层抽出几页纸，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，三个月前就准备好了，只是一直没有拿出来。
他拿起笔，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，然后转身走回卫生间门口，把那几页纸递到陈允熙面前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陈允熙低头看了一眼，离婚协议书几个字晃得她头晕。她的瞳孔猛地一缩：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离婚。”
宋亦琛平静地看着她，
“这样的婚姻，我一天都不想过了。陈允熙，我们离婚。”
陈允熙没有接那份协议，她站在卫生间门口，赤着脚，头发散乱，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，可她腰背挺得笔直，下巴微微抬起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这段婚姻是家族联姻，宋亦琛，你不能任性妄为。”
“家族联姻？”
宋亦琛笑了，笑得讽刺，
“不过是我爸逼我结婚的借口罢了。陈允熙，从你拿出视频威胁我的那一刻起，这段感情就结束了。不，不对，这段感情从来就没开始过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签字吧。”
他把离婚协议书塞进她手里，
“给彼此留点体面。”
陈允熙捏着那几页纸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她低头看着上面打印好的条款，财产分割，补偿金额，双方权利义务，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，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，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的。
他早就想离婚了，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，而她亲手把那个机会送到了他手上。
她以为自己有视频在手，宋亦琛会妥协，会老老实实跟她过日子，会让她怀上孩子。等孩子生下来，他再怎么不喜欢她，总归要顾着孩子，总归要顾着家。可她没想到，他竟然不按套路出牌，他竟然敢摔了手机，冲了SIM卡，把所有筹码一把推倒。
“宋亦琛。”
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，眼眶红红的，
“你当真要为了林子谦这么对我？”
宋亦琛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，
“不止是为了林子谦。”
他说，
“我本来想给你应有的体面，是我对不住你，这件事我认。可你不该拿视频威胁我。陈允熙，从你威胁我的那刻起，这段婚姻就已经结束了，是你亲手结束的。”
“你说离婚就离婚？你爸妈同意吗？”
“不需要他们同意。”
宋亦琛的语气很硬，
“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你结婚，都是他们逼的。”
“你知道你一句离婚，我们两家牵扯的生意要怎么办吗？合同怎么算？违约金谁来赔？”
“合同怎么签的，就怎么赔。”
宋亦琛说，
“一切按合同约定执行，该赔多少赔多少，砸锅卖铁我也赔给你陈家。”
陈允熙捏着离婚协议，纸张被捏出了褶皱。她盯着宋亦琛的脸看了很久，久到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你当真要这么做？”
“是。”
“好。”
陈允熙咬了咬牙，
“我签。不过，我要当面问你爸妈的意见，如果他们说你离婚可以，那我就签，如果他们不同意，这个字我不会签。”
“不用问他们。”
宋亦琛说，
“我自己的人身大事，我自己做主。”
陈允熙忽然笑了，
“当初你要能做主，”
她说，
“我们之间就没这些事了。”
她拿着离婚协议书，转身走出卫生间，赤着脚踩在地板上，一步一步往门外走。
“这个婚，你说了不算。”
宋亦琛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跑出卧室，然后是下楼的声音，最后是车子发动的声音。他知道她会去哪儿，大概率是要去父母那里告状，不过这次，他不会再妥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