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允熙没有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她转过身,从茶几下面拿出手机,随手丢在他面前。
宋亦琛死死地盯着那部手机,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,他甚至不用看就能猜到。
可他不得不看,他伸出手,手指在空气里停住,想收回去,最终还是拿了起来。
翻过来,屏幕亮了,一段视频。
拍摄的角度是从门缝里偷拍的,画面有些晃,但足够清晰。走廊的灯光昏黄,能看到宋亦琛拉着林子谦进了房间,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。
视频没有停。陈允熙显然就站在门外,手机贴着门缝,把里面的声音录了个一清二楚。那些压抑的喘息,衣料摩擦的窸窣,还有林子谦带着哭腔的低吟,全都清清楚楚,一字不漏。
宋亦琛按了暂停,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他把屏幕扣在沙发上,抬头看向陈允熙,眼睛里已经不只是震惊了,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的茫然和不相信。
“你哪儿来的?”
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偷偷录的。”
陈允熙站在两步远的地方,双手抱在胸前,姿态看着从容,手指却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了。
“你和林子谦进隔壁房间的时候,我看到了。我跟过去,拍了这一段。”
“你……”
宋亦琛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给了你机会。我拍了这段视频,存了整整半年,从来没有发给任何人。我在等你回头,等你有一天能跟我说,允熙,对不起,我想好好过日子。可你没有,你一天都没有,你每天晚上出去喝酒,每天半夜醉醺醺地回来,嘴里叫的是别人的名字,心里装的是别人的影子。你把家当旅馆,把我当空气。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宋亦琛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我不难受吗?宋亦琛,我太难受了,林子谦橫在我们大家中间,像是一根扎在心里的刺,疼痛明显,但又无可奈何。”
宋亦琛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,是愤怒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让你看着我。”
陈允熙一字一顿,
“不是他林子谦,不是我手机里的这段视频,不是你的愧疚和你的同情,是我,陈允熙。”
她蹲下来,这次没有碰他,只是和他平视着,目光灼灼。
“你不知道我结婚那天是什么心情。我以为你愿意娶我,至少是不讨厌我的。我以为日子久了,你总会看到我的好。可你在婚礼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眼睛就没从林子谦身上移开过。你看他的眼神,像看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,但跟我站在一起的时候,你连笑都是敷衍的。”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”
宋亦琛的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是凌迟。”
陈允熙说。
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重重地砸在宋亦琛的胸口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宋亦琛问,
他以为她会说要离婚,要财产,要一个交代,要他去死。女人到了这一步,不都是这样吗?歇斯底里,摔东西,哭闹,把所有的账翻出来一笔一笔地算。
“我想要一个孩子。”
她说。
宋亦琛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他的声音发紧,
“一个孩子?你把孩子当什么?工具?”
“我把孩子当命。”
陈允熙的眼睛红了,但硬撑着没掉眼泪。
“我嫁给你那天起,就知道自己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。可我总要活下去吧?宋亦琛,我总要给自己找一点盼头。一个孩子,一个会叫我妈妈的孩子,一个身上流着我血脉的孩子,那是我唯一能从这段婚姻里得到的安慰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我清醒得很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声音低下去,
“你可以继续爱林子谦,继续去喝你的酒,继续半夜回来倒在沙发上或者你的客房中,我不管你。可你要给我一个孩子,安安稳稳地跟我过一年。一年之后,你想怎么样都行,离婚也好,继续这样耗着也好,我都不拦你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宋亦琛慢慢地站起来,手里还攥着那部手机。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黑屏,那段视频就藏在亮起来之后的某个角落里,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雷。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他问,声音已经没有什么底气了。
陈允熙没有回头。她的肩膀微微发抖,
“那这段视频就会出现在江烬的手机里,你知道后果的,林子谦跟你在新婚夜上了床,这件事但凡传到江烬耳朵里,不,不需要传到,江烬只要看到这个角度,就知道是谁拍的。你以为他会放过林子谦?还是会放过你?”
“你在逼我。”
“是,我在逼你。”
陈允熙终于转过身来,脸上全是泪,但眼神里没有半点软弱,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嫁给你时,就一直在被你逼?你逼我做一个透明人,逼我忍受你对另一个男人的念念不忘,逼我看着自己的丈夫在新婚夜跟别人上床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宋亦琛,你逼了我两三个月了。我只是还了你一次。”
宋亦琛张了张嘴,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,喘不上气来。
他想说“我做不到”,可林子谦的脸忽然浮上来,带着不甘和委屈,带着那天晚上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的那句“宋亦琛,可以吗?”
他还想说不,可陈允熙手里的那段视频就像一把悬在林子谦头顶的刀,而刀柄,在陈允熙手上。
“……给我点时间。”
他最终说。
陈允熙看着他,
“三天。”
她说,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,这三天里,视频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手机上。但三天之后,如果你还是这副样子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她都不用说完。
宋亦琛把手机放回茶几上,转身往外走了。
陈允熙站在原地,双手慢慢垂下来,手指终于不再抖了。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部手机,屏幕朝下扣着,黑色的机身被灯光映出一圈冷冷的光。她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三天。
她给自己三天时间,也给宋亦琛三天时间。
她要一个答案,更确切地说,她要一个孩子。在没有爱的婚姻里,一个孩子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哪怕抓不住什么,至少有根线牵着,让她不至于彻底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