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,林子谦满脑子都是和宋亦琛在酒店房间里的样子。宋亦琛温柔有情,顾自己的感受,这些江烬似乎从来没有过。江烬总是把不好的体验展现出来,他除了痛,并没有别的感觉。
一连好几天,宋亦琛都实实在在出现在脑子里,怎么都挥不去。林子谦照常去公司上班,想借着工作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。
可夜里根本睡不着,闭上眼全是婚礼上的画面,还有那天失控吻上宋亦琛后发生的画面。
吃不下,睡不好,心事憋在胸口沉甸甸的,整个人早就熬得身心俱疲。
他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,脑袋一阵阵发昏,眼前视线慢慢模糊。
没等他撑住,身子一软,眼前一黑,直接直直倒了下去。
周扬正好进来,看见这一幕吓得立马冲上前。
“林总,您怎么了?醒醒!”
怎么喊都没反应,周扬不敢耽误,赶紧扶着他,匆匆下楼,开车直接送他去了市里那家私人医院。
另一边。
宋亦琛婚后的日子也过得一踏糊涂。
娶了不爱的人,对着名义上的妻子,他始终保持冷淡疏离,分房而睡,给不了半点温情。
心里装的从来只有林子谦一个人。
日日思念,夜夜难眠,总是一个人发呆走神,精神一天比一天差,脸色憔悴得不像话。
心口时常发闷,整个人恍惚又疲惫。
他不想让家里人看出异常,索性自己开车,来这家私人医院想开点安神调理的药。
车子刚停稳,他走进医院大厅,目光无意间一扫,脚步瞬间僵住。
门口那里,周扬正半扶着林子谦往里走。他闭着眼,嘴唇发白,整个人虚弱得很。
宋亦琛愣在那里,眼神死死盯在林子谦身上,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慌乱。
林子谦被周扬扶着,缓了缓神,缓缓睁开眼。
当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宋亦琛时,他身子也轻轻一颤,愣在了原地。
周扬察觉到气氛不对,看了看两人,识趣地低声说了句:
“我先去帮你挂号,你在这边稍等一下。”
说完便转身走开。安静的大厅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宋亦琛先开了口,沙哑的嗓音压抑又克制: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林子谦垂着眼,不敢多看他,声音轻轻的:
“这几天没休息好,有点低血糖。”
“只是没休息好?”
宋亦琛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,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,哪里会信,
“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,脸色差成这样,只是没休息好吗?”
林子谦抿着唇,说不出话。
他没法说自己是因为惦记他,想他,心事太重才熬垮了身子。
“你也来看病?”
林子谦只好转移话题,小声问了一句。
宋亦琛点头,眼底有些无奈:
“最近总是睡不着,精神太差,过来开点药。”
两人都心知肚明。
睡不着,精神差,哪里是普通的身体不适,分明都是心里装着放不下的人,硬生生憋出来的心病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宋亦琛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声问出口。
林子谦鼻尖微微一酸,垂着眼眸,强装平静:
“我还好,你呢?”
宋亦琛眼中闪过苦涩,低声道:
“我也一样。”
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,明明心里都惦记着彼此,可如今宋亦琛已经结婚,身份摆在那里,他们什么都不能说,什么都不能做了。
只能这样隔着一段距离,客气又生疏地问候一句。
就在两人没什么话说的时候,周扬拿着挂号单小跑着回来了,
“林总,挂好了,内科的刘主任今天在,我先扶您上去?”
林子谦点点头,目光从宋亦琛身上移开,
“那我先上去了。”
宋亦琛“嗯”了一声,侧身让了让路。
林子谦缓缓从他身边走过,宋亦琛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,是婚礼那天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淡香。淡得几乎闻不见,却还是一下子勾起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。
宋亦琛攥紧了手里的车钥匙,站在原地,看着林子谦被周扬扶着一步步走向电梯。那道背影消瘦单薄了些,衬衫挂在身上都有些空荡荡的,脚下步子虚浮,每一步都像是硬撑出来的。
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,窒闷得喘不上气。他本来是来开药的,可现在整个人站在大厅里,一步都迈不动了。
“宋先生?”
导诊台的护士见他站了太久,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宋亦琛回过神,勉强露出一丝微笑:
“没事。”
他走到挂号窗口,报了名字和挂号需求,麻木地完成这些动作,脑子里全是林子谦刚才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。
拿着挂号单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,纸片都被捏到变形。他闭上眼,婚礼那天的画面就又冒了上来。
林子谦主动吻了他,主动跟他上床,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他愿意的。
“宋亦琛先生?请到三号诊室就诊。”
广播声音响了两遍,宋亦琛才站起来。
内科在三楼,他坐着扶梯上去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走廊另一头瞟。那边是内分泌科的方向,林子谦挂的应该是那里。
脚步顿了一下,他还是走进了三号诊室。
医生问诊的时候,他答得心不在焉。睡不着,精神差,胸闷,偶尔心慌。
“压力大吗?”
医生抬了抬眼镜。
“嗯。”
“感情上的问题?”
宋亦琛沉默了几秒,没有否认。
医生见惯了这样的病人,叹了口气,刷刷刷开了一串单子:
“先做个心电图和血常规,排除一下身体上的问题。如果都没事,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科。”
宋亦琛接过单子,道了谢,推门出来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他站在门口,目光越过人群,不自觉地往走廊那头看去。
内分泌科的门开着,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医生,正在跟病人说话。那个位置空着,没有林子谦的影子。
已经走了吗?
宋亦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。松了口气,又隐隐有些失落。
他往心电图室的方向走,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,在人来人往中又看见了林子谦。
林子谦坐在最靠墙的那张椅子上,旁边没人。周扬不在,大概去取药或者办别的什么手续了。他一个人半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脸色还是白得吓人。
手里捏着一支拆开的葡萄糖,还剩小半瓶没喝完。
宋亦琛站在拐角处,远远看着那个人。
他应该走的,他知道自己应该走,可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,怎么也挪不动。
林子谦忽然皱了皱眉,睁开眼,目光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的宋亦琛。
四目相对。
林子谦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坐直身子,动作太快,眼前突然一黑,差点摔倒。
宋亦琛三两步走过去,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
他扶着林子谦慢慢靠回椅背上,
“低血糖还这么急,不难受了?”
林子谦被他圈在身前,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想推开,手抬起来,却鬼使神差地攥住了宋亦琛的袖子。
“你不是要去检查吗?”
林子谦声音发颤,低着头不敢看他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,
“还过来干什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