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烬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他看着林子谦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,并没有跟进去,而是站在卧室中央,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,眉心慢慢地拧了起来。
不对。
林子谦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?
以前他做这种事情,哪一次不是要费很大力气?要么是冷着脸不说话,要么是咬着嘴唇不吭声,要么是躲着他的目光,要么是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每一次都像是在受刑,连带着江烬也跟着不痛快。
但今天,他说自己要用时,林子谦就进去了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不情愿的表情。
这不对。
江烬在沙发椅上坐下来,翘起腿,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。他看着浴室的门,那里虚掩着,里面传来水花溅起的声音,还有林子谦轻微的呼吸声。
一切都太正常了,正常得不像真的。
他想起刚才在书房里,林子谦站在书架前,手里捧着书,额头上全是汗,却说是书房太闷了。可是窗户开着缝,深秋的风正往里灌,冷得他都觉得有点凉,林子谦怎么会觉得闷?
还有急救箱。
他说要拿葡萄糖时,林子谦的反应,不是感谢,而是直接拒绝,像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。
想到这儿,江烬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林子谦在怕什么?怕他打开急救箱?还是怕自己发现什么端倪?
可急救箱里有什么?
江烬想了想,里面就是纱布、碘伏、止血带那些东西,还有一些常用药品和器械。没有什么特别的,没有什么是不能让人看的。
除非……少了什么东西。
他的目光慢慢变得沉了。
但他没有动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大概过了十几分钟,水声停了,浴室的门被推开。
林子谦走出来,穿着白色的浴袍,头发半干,脸上带着刚洗过澡的热气蒸出来的红晕。他的脚步很轻,走到床边,在床沿上坐下来。
注射器被他藏在浴袍的袖子里,针管贴着皮肤,冰凉冰凉的,但他的体温很快把它捂热了。他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硬物在袖管里稳稳地待着,心里又跳了一下。
快了,就快了。
“我好了。”
林子谦抬起头看着江烬,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快去洗吧。”
但就是这样一种平静,反而让江烬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江烬睁开眼睛,从沙发椅上站起来,站在原地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子谦。
林子谦坐在床上,仰着脸看着他,表情很自然,嘴角没有笑意,眼睛里也没有恐惧,就是那样平平淡淡地看着他,等着他去洗澡。
江烬深深看了他一眼,眼神像一把刀子,从林子谦的脸上一路划下去,划到他的脖颈,划到他的肩膀,划到他藏在浴袍袖子里的那只手上。
然后江烬转过身,走进了浴室。
门关上了。
林子谦听到了花洒打开的声音,水哗哗的响,还有江烬的脚步声在浴室里移动。
他低下头,将手伸进袖子里,把注射器抽了出来。
针管里的液体还是那样安静地待着,无色透明,看不出任何威胁性。但林子谦知道它不是,它是他的出路,是他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。
他攥着注射器,等着,每一秒都像一年。
十来分钟后,花洒的声音停了,林子谦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他把注射器重新藏回袖子里,调整了一下位置,针头朝外,握在手心里,确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把它抽出来,刺出去。
浴室的门打开,江烬走出来,穿着深色的睡袍,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,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的皮肤。他的头发还是湿的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他走过来,一步步的,离林子谦越来越近。
林子谦盯着他,心跳快得不像话,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平淡。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。
江烬在床边坐下来,就在林子谦旁边,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浴袍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一起涌过来,是林子谦很熟悉的那种冷冽的香气。以前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,他会觉得反胃,会觉得恶心,会想要躲开。
但今天他没有。
他甚至没有等江烬先动,就主动靠了过去,身体微微前倾,右手不动声色地压在身侧,浴袍的袖口垂在床面上,遮住了那支注射器。
他抬起左手,轻轻搭上江烬的肩膀,凑近了他的脸。嘴唇贴上去的瞬间,林子谦感受到江烬的气息拂在他的脸上,温热且湿润,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。
他的吻很轻,嘴唇只是浅浅地贴着,没有深入和缠绵,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但江烬不在乎。
他闭上眼睛,一只手揽上林子谦的腰,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手指收紧,扣在他腰侧,拇指隔着浴袍的布料慢慢摩挲着。
林子谦微微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江烬。
江烬闭着眼,睫毛微微垂着,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。他很投入,甚至可以说是享受,搭在林子谦腰侧的那只手慢慢收紧,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
就是现在。
林子谦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。
他猛地抽回搭在江烬肩上的那只手,袖口里的注射器滑出来,稳稳地落在掌心里。他握紧针管,用尽全力朝江烬的肩膀刺了过去。
“江烬,到此为止吧!”
针头刺破了皮肤,扎进了肩膀的肌肉里。林子谦的手在抖,但他死死地攥着注射器,拇指压着活塞,用力往下推。
液体开始注入。
但江烬的反应比他更快。
他的眼睛在针头刺入皮肤的那一瞬间猛地睁开,眸中带着一种被背叛之后燃烧起来的怒意。
他一巴掌重重的扇在林子谦的脸上,林子谦整个人被扇得往侧面倒下去,后脑勺磕在床沿上,注射器从他手里脱了出去。
江烬一把拔出扎在肩膀上的针头,看了一眼针管里残留的液体,还有大半管没有推完。他把注射器摔在地上,抬起脚狠狠地碾了下去。
塑料的针管被踩碎,玻璃的针管裂开,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