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谦醒来时,已经是第二天晚上。
他微微睁开眼睛,四周漆黑一片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没有一丝光透进来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,混着消毒水的刺鼻,不知道是医生来过了,还是有人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处理。
他摸索着撑起身,手掌压着床单往下按,胳膊使不上力气,撑到一半又跌了回去,后脑勺砸在枕头上,震得整个脑袋嗡嗡响。
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,用手肘顶住床面,慢慢借力,总算坐起身来。
腹部传来一阵刺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还没归位,一动就扯着疼。
腰侧的肋骨好多了,他伸手按了按,虽然还有一点酸胀,但比起之前那种每呼吸一下都像被人捅一刀的感觉,这已经不算什么了。
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,浮肿消下去不少,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骨头原来的轮廓,他伸了伸手指,又在黑暗中活动了几下。
然后他骂了一句。
“江烬,你这个疯子。”
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把自己都吓了一跳,又干又哑。林子谦咳了一下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咳不出来,又咽不下去。
“醒了?”
声音从左边传来,林子谦浑身一僵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灯光亮了。
白花花的光从头顶射下来,刺得他眼前一片花白。他本能地闭上眼睛,抬手去挡,缓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放下手,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江烬坐在旁边的沙发上,眼神冷冷地看着他。
昨晚的暴行像潮水一样涌回脑子里。那个温柔得瘆人的声音,那慢慢靠近的东西,那种从身体里面往外翻涌的疼……林子谦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,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,他往床角缩了缩,后背紧紧挨着床头,被子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江烬站起身,一步步走过来,皮鞋踩在地板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。
他想往后再缩,但后背已经顶住了床头,退无可退。只能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点,膝盖几乎顶到了下巴。
江烬在床边停下,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床垫上,身体前倾,脸凑到林子谦面前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,林子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,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那张煞白的脸。
“怎么,”
江烬的嗓音不大,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低哑,
“很怕我?”
林子谦往回缩了缩,不敢应声。
怕?当然怕。这个疯子昨晚那副癫狂的模样,谁看了不害怕?他笑着,温柔地说着“放松”,然后把一个人活生生弄到昏过去。
江烬抬起手,想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。
林子谦以为他又要动手打人。身体猛地一抖,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来:
“别打我,我错了!”
声音是哑的,带着哭腔,尾音碎成几片。
江烬的手停在半空中,微微一怔,不过是想替他拨开挡眼的头发,竟把他吓成了这样。
他沉默几秒,还是轻轻抬手,把林子谦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。
“好了,”
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甚至是温柔,
“我不打你。醒了就下去吃饭。”
林子谦没动。
他的额上已经冒出汗了,细密的一层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他盯着江烬的脸,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线索,因为他很清楚,这份温柔只是表面的。
说不定自己哪个动作,哪句话他不满意,他又会动手。
“好。”
他小声应了一句。
江烬直起身,叮嘱他快点下楼,便转身出了房门。
林子谦深吸一口气,慢慢从床上挪下来。脚踩在地上膝盖还是软的,他扶着床头站了一会儿,才弯腰去捡昨晚被扯掉的浴袍。
浴袍在地上皱成一团,系带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。他捡起来裹住自己,手还在抖,系了好几次才把带子系上。
他转过身,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。每动一下,腹部就传来一阵钝痛,不算剧烈,但足够让人记住。
穿好之后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等心跳稳下来,才站起来往外走。
江烬已经在楼下了。
他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碗筷,但没动。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,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林子谦走得很慢。楼梯还没走完,他就看见了餐桌上摆的东西:满满一桌子,海鲜、鸡鸭鱼肉,什么都有。张嫂和李管家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走过去,在江烬旁边的位置坐下来。
江烬没看他,朝张嫂抬了一下下巴。
张嫂立刻上前布菜。先给江烬盛了一碗汤,又转到林子谦这边,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碗里,动作很快,筷子都没敢碰出一点声响。
林子谦看着碗里的那块鱼,拿起筷子,小口小口地扒拉着。鱼肉在嘴里嚼了半天,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。
江烬吃了一口菜,放下筷子。
“昨晚宋亦琛给你打了电话。”
江烬的声音突然响起来,他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块排骨,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。
林子谦一口鱼肉呛在喉咙里。
“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他猛地别过脸去,捂住嘴,咳得整个人都在抖。那口鱼肉卡在嗓子眼,上不去下不来,咳了好几下才咳出来,落在手心里,混着口水,狼狈至极。
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,抬起头看向江烬。
宋亦琛为什么会给自己打电话?他难道不知道江烬在自己旁边吗?
林子谦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把筷子攥紧了,等着江烬接下来的怒火。
江烬没有发火。
他咬完了那块排骨,把骨头吐在碟子里,用餐巾擦了擦嘴,然后才慢悠悠地说:
“他喝醉了。让你去接他。”
林子谦握着筷子的手更紧了。他垂着眼,死死盯着碗里的饭,机械地扒着,米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,嚼都不嚼就往下咽。他不敢看江烬,他怕自己任何一个表情都会露出破绽。
江烬却突然丢下筷子,“啪嗒”一声,筷子弹到桌上,又滚落到地上。
林子谦还没反应过来,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后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