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亦琛将车停在距离别墅很远的路边,熄了火。
他不敢开太近,江烬那个疯子,保不齐在别墅周围安了什么监控,万一被发现车子停在附近,林子谦的处境只会更糟。
他从车上下来,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,绕了好大一圈,才摸到别墅后面的那条小路。
围墙很高,两米不止,上面拉着电网,黑色的线缆绕了一圈又一圈,隔着几步远就能看到“高压危险”的警示牌。
宋亦琛站在围墙外面,抬头看了看,又把目光收回来。
翻是翻不进去了。
他沿着围墙走了半圈,找到一处稍微隐蔽的角落,那里有几棵矮树丛,刚好能挡住人的身形。他蹲下来,把外套拢了拢,靠在树干上。
从这里能看到别墅的侧面,二楼有几扇窗户,窗帘拉着,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他盯着那些窗户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天晚上的事:林子谦被带走了,哭喊声,叫骂声,江烬踹门的声音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脸埋进手臂里。
等吧。
除此之外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江烬的车驶进别墅大门的时候,张嫂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他下了车,西装外套敞着,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,脸色不算好看,但也没有昨晚那种暴怒的狰狞。他大步穿过门厅,上了楼梯,径直推开卧室的门。
绸带还系着,林子谦仰面躺在床上,动弹不得。他听到门响,偏过头来,看见江烬的那一刻,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炸开了。
不是惊喜,是愤怒。
“江烬!”
林子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那股狠劲儿一点没减,
“放开我!”
他猛地扯了一下手腕,,绸带勒进皮肉里,虎口那一圈磨破的皮肤又渗出血丝来。
“你凭什么绑着我?凭什么!”
江烬没吭声。他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了林子谦两秒,然后转身从床头柜上端起张嫂准备好的燕窝粥。
他在床边坐下来,舀了一勺粥,送到林子谦嘴边。
“乖一点,”
他说,
“吃完了,就松你的手。”
林子谦偏过头,躲开那勺粥。
“我自己有手。”
他说,声音里的火气一点没压,
“你给我解开,我自己能吃。你这样绑着我算什么?”
他挣了挣手腕,绸带磨得皮肤生疼。
“你这样绑着,我难受,我手腕疼,我想翻个身都不行,你知不知道?”
江烬看着他,勺子悬在半空中,没动。
“放开你,你跑了怎么办?”
“江烬,你别装了,我怎么跑?”
林子谦说,
“这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人,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你分明是想惩罚我,因为我昨天差点跑出别墅。”
江烬看了他几秒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忽然笑了一下。
林子谦被他笑得心里发毛,警惕得盯着他,
“你笑什么?”
他问。
江烬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的手腕问:
“疼吗?”
林子谦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
“你绑了我整整一夜,现在来问我疼不疼?少假惺惺的。”
江烬没再说话,他把碗放下,伸手去解绸带。
死结系得紧,他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拆着,一层一层地绕开。林子谦盯着他的手,屏着呼吸,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他反悔。
绸带终于松了。
林子谦的手腕一解脱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担似的,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塌了下来。
他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,转了转,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但比起被绑着的感觉,这点疼都不算疼了。
他撑着床垫想坐起来,身体刚起到一半,眼前忽然一黑,脑袋里嗡的一声,天旋地转,整个人又跌了回去。
低血糖。
从昨晚到现在,他什么都没吃,胃里空得像被人掏空了,四肢软得像灌了铅。他闭了闭眼,等那阵晕眩过去,才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,后背靠着床头,额头上全是虚汗。
江烬就坐在旁边看着他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。
“喝了它。”
他说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林子谦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他伸出手去端那碗粥,手指在微微发抖,碗沿碰到嘴唇的时候,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。
他仰起头,几口就把那碗粥灌了下去,凉了的燕窝粥口感发腻,滑过喉咙的时候带起一阵恶心,但他忍住了,一滴不剩地喝完了。
他把空碗递还给江烬。
江烬接过碗,随手放在床头柜上,
“不想再被绑,就老实在屋里待着。”
他说。
然后站起来,头也没回地出了卧室。
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张嫂很快端着托盘进来收碗,她把碗碟收进托盘里,又看了一眼林子谦的脸色,什么都没说,默默退了出去。
门关了。
林子谦听见走廊里脚步声渐远,才慢慢从床上挪下来,既然不能出去,那去窗边看看外面的风景总行吧。
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,脚步虚浮,扶着墙,一点一点往窗户那边挪,每走一步,肋骨上的旧伤就扯着疼一下。
窗台不高,他撑着手臂靠上去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楼下是花园,修剪整齐的灌木丛,石板小路蜿蜒着通向大门口。花园外面是一道高高的围墙,围墙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马路,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,速度很快,呼啸着来,又呼啸着去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,一个人影靠在树干上,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低着头,像是在看手机,又像是在发呆。
那个身影太熟悉了。
宋亦琛。
林子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跳得太快太猛,肋骨那块儿跟着一抽,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怎么来了?
他怎么找到这里的?
林子谦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,是害怕。他下意识地朝花园里看了一眼,确认没有人,才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。
宋亦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抬起头,朝别墅的方向看过来。
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条马路、一道围墙、一个花园,隔着深秋微凉的空气和斑驳的树影,撞在了一起。
林子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拼命朝宋亦琛挥手,手势又急又猛,像是在赶人,快走,快走,江烬在家,他的人到处都是,你快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