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,然后滑向挂断。
挂完他就把手机关了机,往吧台上一扔,又端起了酒杯。
他不想管了。
什么江烬,什么规矩,什么“回别墅”,他今天什么都不想管。
总之他今晚是不会回去的,之前他总是怕江烬不高兴。
怕江烬不高兴了会打自己,会骂他,会用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刺他,会拿宋亦琛来威胁他。
他已经怕够了。
今天他不想怕了。
宋亦琛要结婚了。那个会在他受欺负时替他出头的人,那个会在他难过时陪他喝酒的人,那个会说“林子谦你别怕有我在”的人,从此之后,是别人的人了。
他再也没有退路了。
林子谦端起酒杯,一口闷了。
喝完他又拿起手机想开机,想了想又放下,他只是下意识地想给宋亦琛打个电话,哪怕听听他的声音也好,可他却忘了,宋亦琛没了SIM卡,他的电话哪里打得通。
凌晨一点。
江烬坐在别墅的客厅里,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。
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旁边的手机也没有回音。
他给林子谦打了好几个电话,不是被挂断,就是被关机,再打依然是关机状态,直到最后一次没打通,他终于火了,对着手机骂了一句脏话,然后把手机摔在沙发上。
“去哪了?”
他在客厅里坐了半个小时,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子谦可能去的地方。
突然他眼睛一亮,忽然想起一个地方。
那间酒吧。
江烬立马抓起钥匙出门。车子开得很快,深夜的路面上几乎没什么车,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酒吧门口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推门进去。
酒吧里没什么人,江烬扫了一眼,就看见了林子谦。
他的脑袋枕在胳膊上,整个人趴在吧台上,面前摆着好几个空杯子,有一杯还没喝完。
调酒师见江烬径直走向林子谦,犹豫着开口:
“这位先生已经喝了很多酒,您要是他朋友的话……”
“我不是他朋友。”
江烬冷冷地打断他,拿出一张卡丢在吧台上,
“结账。剩下的给你。”
然后他弯下腰,将林子谦从高脚凳上抱了起来。
林子谦被人腾空抱起,本能地挣扎了一下,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,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,但显然没有认出来。
“亦琛……”
他含糊地念了一个名字,声音沙哑。
江烬的脸色一沉。仔细看了一眼林子谦的嘴型,又听了一遍那含糊的呢喃。
他叫的是“亦琛”。
宋亦琛的亦琛。
林子谦在他怀里闭着眼睛,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那两个字,
“亦琛……别走……亦琛……”
江烬站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,抱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,怀里的人嘴里全是另一个人的名字。
他的表情阴得可怕。
调酒师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,把账单和卡一起递过来来,手都在抖。江烬单手接过,没有道谢,转身就走出了酒吧。
风一吹,林子谦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往江烬怀里钻,但嘴上那两个字还是没停,
“亦琛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江烬把他放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林子谦歪着头靠在座椅上,眼睛闭着,眉头紧皱,好似不太安稳。
江烬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,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张泛红的脸,咬着牙把车子开离酒吧。
一路上林子谦并没有安静。他一会儿念宋亦琛的名字,一会儿含糊地说“别结婚”,一会儿又变得很暴躁,在座椅上扭来扭去,安全带被他挣了好几次。
江烬的脸黑了一路。
车子开进别墅车库,江烬熄了火,绕到副驾驶把林子谦拽出来。林子谦站都站不稳,整个人往地上趴,他就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了屋里。
他没有把林子谦放回床上,而是直接将人拽进了浴室。江烬把人拽过去,腾出一只手打开浴缸的龙头,冷水哗哗地冲出来,不到半分钟就积了小半缸。
他把林子谦扔了进去。
冷水透过衣服凉到皮肤,林子谦猛地睁开了眼睛,嘴里发出一声极短的惊叫。
冰冷的水从领口,袖口,衣摆的每一个缝隙灌进来,他身上的衬衫和裤子瞬间湿了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“清醒了?”
江烬站在浴缸边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林子谦撑着浴缸的边沿想站起来,但酒精麻痹了他的四肢,手脚使不上力,滑了一下,整个人又跌回了水里,溅出一大片水花。
冷水呛进了鼻子里,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整个人的肩膀都在抖,脸涨得通红,眼泪和着冷水一起往下淌。
“我问你清醒了没有。”
江烬蹲下来,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,把他的脸抬起来,逼他看自己。
林子谦的眼眶里全是水,目光涣散了一会儿,慢慢对焦在江烬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,没有讨好,没有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隐忍。
只有恨。
赤裸裸的,毫不掩饰的恨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?”
江烬被他那个眼神刺到了,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,手指捏进他的下颌骨里,疼得林子谦的嘴角微微抽搐。
“我说过什么?几点之前回别墅?”
林子谦没说话。他偏过头想挣开江烬的手,但那只手用力地箍着他的下巴,他根本挣不动。
“说话!”
江烬吼了一声。
“你让我说什么?”
林子谦终于开口了,
“说我不该去喝酒?说不该不接你电话?说我不该一个人待着?”
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江烬,我就问你一句,我连难过都不配是吗?”
江烬的眼神变了。
“宋亦琛要结婚了。”
林子谦继续说,声音开始发抖,眼眶红得要命,但他倔强地抬着头,死死地盯着江烬,
“他跟别人结婚了,从今以后他不会再出现,你不用担心了,你满意了,你不是一直希望这样吗?”
“所以你难过了。”
江烬低声问。
“我不能难过吗?”
林子谦嘶吼,
“我不能哭吗?我不能喝醉吗?我就不能放纵一次吗!”
江烬看着他,破天荒的没有发怒。
他伸手去关水龙头的水,林子谦以为他要摸自己的脸,一把挥开他的手,
“别碰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