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亦琛被丢在宋家门口时,宋父宋母正在客厅里喝茶。
宋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儿子早上说还要睡会儿,这都快十点了,怎么还在睡?
她刚想上去看看,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佣人的惊呼。
“先生!太太!大少爷他……”
宋母放下茶杯走出去,一眼看见宋亦琛蜷缩在地上,嘴角挂着血,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整个人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一样。
“亦琛!”
宋母尖叫一声扑过去,手忙脚乱地去扶他,触手是黏腻的血和冰凉的皮肤,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
“这是怎么了?这是谁干的?谁把你打成这样?”
宋亦琛半睁着眼睛,意识不太清醒,嘴唇动了两下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宋聿安走过来,脸色铁青,刚要开口,就看见院门口还站着一个人。
西装笔挺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,像一尊门神。
“宋先生,”
保镖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,
“江总让我带句话:管好令郎,下次再来招惹林先生,就不是今天这么好说话了。”
说完,保镖转身就走,拉开车门坐进去,车子毫不留恋地开走。
宋母愣在原地,抱着儿子,眼泪不停往下流。
“江烬?又是江烬?亦琛你去找林子谦了?你是不是又去找他了?妈不是跟你说过吗?不要和那人纠缠,你为什么不听?”
宋聿安没说话,脸色很黑,弯腰和佣人一起把宋亦琛抬进屋里。
宋亦琛被放在床上,意识时有时无,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,宋母凑近了才听清,他在说“子谦”,反反复复的,就这两个字。
“你还想着那个人!”
宋母又气又心疼,
“你自己都被打成这样了,你还想着他!”
宋亦琛听不见,他闭着眼睛,眉头紧锁着。
医生来得很快,检查下来,断了两根肋骨,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,左眼充血,嘴角缝了三针。
“还好,都是皮外伤,肋骨没有移位,养一两个月就能好。”
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,
“但这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,不能提重物,最好卧床休息。”
宋母连连点头,眼泪一直没干过。
等医生处理好伤口,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开后,卧室里只剩下宋家三口。
宋亦琛躺在床上,呼吸平稳了一些,但眉头还是皱着的。
他的手腕上有勒痕,是被保镖拖拽时留下的,手腕处的皮肤磨破了一层,露出粉红色的皮肉。
宋母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一边哭一边叹气。
宋聿安则站在窗前,背对着床,一动不动。
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宋母抹了一把眼泪,开口道:
“不能再这样,老宋,真的不能再这样了,你看看儿子被打成什么样了,你就这样看着?”
宋聿安没回头,但背影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那个江烬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,我们宋家惹不起他,亦琛这样一次次地去找林子谦,迟早有一天命都搭进去。”
宋聿安转过身,目光落在床上的儿子身上,表情复杂。
“你说怎么办?你儿子那个脾气,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越拦着他越要干,已经关了他一个星期,他一有机会就去找林子谦,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“那就关着。”
宋母咬了咬牙,
“关到他不想为止。”
“你关得住?”
宋聿安苦笑,
“他二十几的人了,不是几岁的孩子,我们总不能把他锁在家里一辈子。”
宋母沉默了。
她看着儿子脸上的伤,看着那些紫红色的淤青和缝合的伤口,心里像被人攥着一样疼。
她知道丈夫说得对,关是关不住的,宋亦琛想跑,他们根本拦不住。
除非……
“让他结婚吧。”
宋母突然开口,很坚定。
宋聿安愣了一下,看着她。
“结婚?”
他皱眉,
“他现在这个样子,你跟他说结婚?”
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才好办,”
宋母擦了擦眼泪,
“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,快点把事情办了,他结了婚,有了家庭,说不定就能把那个人放下了。而且江烬那边,知道他结婚了,总不会再觉得他威胁到自己了吧?”
宋聿安想了想,没说话。
“老宋,”
宋母站起来,走到宋聿安面前,
“不能再拖了,你想想看,亦琛每次去找林子谦,不是喝醉,就是被人揍,这一次断了两根肋骨,下一次呢?下一次还能活着回来吗?我们就这一个儿子,你舍得?”
宋聿安的喉结上下动了动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,我来安排。”
晚上八点,林子谦回到江烬的别墅,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心里悬着一件事,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垂着头。
他不知道江烬今晚会怎么对自己,他只希望今晚能平安度过。
玄关传来开门声,他的身体下意识一僵,却不敢抬头。
江烬走了进来,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衣架上,步履沉稳,神色看不出半点喜怒。他走到另一侧的沙发坐下,周身的气场清冷又压人。
“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?”
江烬淡淡开口。
“嗯,都处理好了。”
林子谦小声应了一句。
江烬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角,还有脸上那还没完全消退的淡红肿迹。
“脸上的伤,还疼吗?”
林子谦指尖微微攥了一下,有些不自在,低声回答:
“还好,不怎么疼了。”
江烬站起身,往餐厅走去。
“坐在这里干什么?过来,吃饭。”
林子谦微微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点怯意,声音很轻:
“我……我不太饿。”
江烬眉头微蹙,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:
“不饿也得吃点,过来。”
林子谦只好慢慢站起身,垂着眸子,乖乖跟着走到餐桌旁。
两个人安静地坐下来吃饭,气氛有些沉闷。江烬时不时用余光瞟他一眼,看他脸色发白,没精打采的样子。
“怎么脸色这么差?”
林子谦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,小声应道:
“没有……就是有点累。”
江烬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,刻意藏起心事的模样,语气沉了沉,慢悠悠地往下聊,没有直接质问:
“累?到底是工作累,还是白天的事搁在心里放不下?”
林子谦心弦一紧,不敢抬眼看他,只低低地说:
“没有……事情都过去了,没必要一直想着。”
江烬放下碗筷,靠在椅背上,盯着他,
“你倒是想当作没发生过,别人藏头露尾特意来找你,你还要帮着遮掩,帮着找借口,不容易呀。”
听见江烬阴阳怪气的声音,林子谦害怕他发疯又打自己,不敢吭声,只闷头吃着碗里的饭。
“说话。”
江烬没打算放过他,
“别以为你不说话,这件事就这么过了。”
林子谦心里一惊,该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,他快速咽下嘴里的饭,小心翼翼地轻声说:
“我真的没有想遮掩什么,我只是觉得,此事过了,就没必要再提了,”
林子谦垂着眼睛,极尽解释,
“宋亦琛来找我,我也没想到,我赶他走了,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