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谦知道宋亦琛要结婚的消息时,是在公司的会议上。会议开了一半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他抬起头,看见江烬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张红色的东西,神色淡淡。
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看过去,几个高管面面相觑,不知道这位大佛怎么突然驾到。
“都出去。”
江烬只说了三个字。
没人敢多问,收拾东西全都出去了,不到半分钟,宽敞的会议室就只剩林子谦一个人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。
江烬走过来,把手里那张东西甩在他面前,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翘着腿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
林子谦低头一看。
一张请柬出现在他面前,他好奇的拿起来,看清上面的字之后,整个人都僵在那里。
新郎:宋亦琛。
新娘:陈允熙。
婚期:三日后。
林子谦盯着那几行字,眼睛一眨不眨,手指捏着请柬的边角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江烬偏着头看他,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他嘲讽的问。
“刚刚开会时侃侃而谈,又是季度增长,又是市场规划。怎么一张请柬就把你噎住了?”
林子谦没应声,他看着那张请柬上,“宋亦琛”三个字异常刺眼睛。
三日。
三天之后,宋亦琛就要和别人结婚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那个人会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,会有家庭,会有孩子,会有一个完整的,正常的人生。
也意味着他们之间,彻底断了,是那种永不相交的断。
林子谦的眼眶开始泛红,一股酸涩从鼻腔涌上来,哽在喉咙口,想哭却不能哭,他拼命忍着,忍得整张脸都僵了。
江烬当然看见了,他笑了一下:
“怎么眼睛眼睛红了,”
他说,
“想哭就哭,别憋着,我又不会笑你。”
他嘴上说着不会笑,嘴角的弧度却分明是嘲讽的。
林子谦咬着牙,用力把那点涩感逼回去,眨了几下眼睛,
“我没有要哭。”
声音哑但还算平稳。
“没有?”
江烬往椅背上一靠,侧过身来看他,一只手搭在林子谦的椅背上,
“那你告诉我,你现在什么感觉?心上人要跟别人结婚了,你就没什么想说的?”
林子谦攥紧手里的请柬,纸张被捏到变形。
他想说的太多了。他想说宋亦琛是被逼的,想说宋亦琛根本不想结这个婚,想说他了解那个人,那个人宁可死也不会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。
可他什么都没有说。
因为说出来没有意义。江烬不会在乎,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些话,再去找宋亦琛的麻烦。
“没什么想说的。”
林子谦垂下眼睛,把请柬翻过来,看了一眼背面的婚宴地址,然后放在桌上,
“挺好的。”
江烬挑了挑眉。
“哪儿好了?”
林子谦抬起头看他,脸上勉强挂上笑容:
“他结了婚,就不会再来找我了。你也看到了,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事,挺好的,对吧?”
江烬盯着他看了几秒,眯了眯眼。
“你不难过吗?”
“我为什么要难过?
林子谦嗤笑着反问,
“他要结婚,我高兴还来不及,怎么会难过。”
“你不想把他抢回来吗?”
江烬说,话里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,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逗弄,
“穿得好看一点,往婚礼现场一站,说不同意,多热闹。”
林子谦看着他,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残忍。
明明是他把自己困在身边,明明是他一次次地警告自己不许靠近宋亦琛,现在宋亦琛要结婚了,江烬又来问他难不难过,甚至提议他去抢婚。
“江烬,”
他喊了一声,
“我知道你只想看我痛苦的表情,你也达到了,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,就请你出去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江烬看着他,目光沉沉。
林子谦别过脸去,不再看他。
沉默了一会儿,江烬忽然伸出手,捏住他的下巴,把他的脸掰过来,逼他看着自己。
那双眼睛里明明有泪光在打转,但始终没能落下。
“你说没有难过?”
他的拇指在林子谦的下巴上蹭了一下,
“你这双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林子谦被迫仰着头看他,声音有些发抖:
“我高兴的行了吧,请你出去。”
他真的快忍不住了,江烬再说他两句,他真的可能哭出声来。
江烬笑了一下,松开手,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
“请柬拿好,那天穿好看点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之后,林子谦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,低头看着那张请柬。
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一滴一滴地掉在暗红色的纸面上。
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一下,可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他哭的是宋亦琛要结婚了,也哭的是他自己。
他想,也好。结了婚,江烬就再也不会把宋亦琛当眼中钉。自己也不会再因为他,被江烬拿捏,威胁,一遍遍地折辱。
是好事。
真的是好事。
林子谦把请柬折好,放进西装内袋里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他站起来,对着会议室的玻璃墙看了一眼自己的脸,眼睛红红的,妆都花了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林子谦,你唯一的退路没有了,还有谁会真的爱你?
会议没有再进行下去,林子谦跟周扬说了一声下午的事,拿起外套就走了。周扬本想问一句他去哪儿,但看见他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看着林子谦出门,下了电梯,也只是摇摇头,转身处理林子谦交代的工作。
林子谦开车去了那间酒吧,是那个他和宋亦琛认识的地方。
他推门进去,酒吧还没多少人,只有一个调酒师在擦杯子,看见他进来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这个点儿就来喝酒的客人不多,但调酒师认识他,见他脸色不好,也没多问,只说了句“老规矩?”
林子谦点头,在吧台最角落里坐下来。
一口气连喝了三杯,林子谦堵着的心稍微好点,似乎已经接受这个事实。
宋亦琛要结婚了,真好。(哽咽的)
调酒师把第四杯放在他面前,看了他一眼,犹豫着说:
“林总,这酒后劲大,您慢点儿喝。”
林子谦没听进去。他端起杯子,又灌了半杯进去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,他没有看。他知道是谁,但他不想接。今天他谁的电话都不想接。
他想一个人待着。
就今天。
让他放纵一次。
连续喝了好几杯后,林子谦的眼睛已经开始对焦不准。吧台上方的灯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圈一圈的光晕,调酒师的脸也模糊了。
脑子重得像铁,反应迟钝又遥远。
但有一个念头始终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。
宋亦琛。
那个人要结婚了。
他要穿上西装,站在红毯的那一头,等着一个新娘子走过去。他要说“我愿意”,要交换戒指,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亲吻那个人。
林子谦把额头枕在胳膊上,肩膀微微抖起来,他没有哭出声,但眼泪顺着胳膊淌下来,打湿了袖口。
调酒师在吧台里面站着,犹豫要不要把他的酒杯收走。看了看他的样子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。
手机又震了。
林子谦摸出来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屏幕上的字重叠起来,他勉强辨认出“江烬”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