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了。
服务生拿着手机,愣在那里。
“怎么了?”
同事问他。
“那人让扔到马路上。”
“什么人啊这是?”
服务生摇了摇头,又翻了一遍通讯录,真的只有那一个号码,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。
他犹豫了一下,拨了别的号码。
“喂,110吗?我这边是某某路某某酒吧,有个客人在我们这里喝醉了,联系不上他的家人,能不能麻烦你们过来看一下?”
十几分钟后,一辆警车停在酒吧门口。
两个警察走进来,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宋亦琛,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他们架起宋亦琛,半拖半扶地把他弄上了警车。
宋亦琛迷迷糊糊地靠在座椅上,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,谁也听不清。大概是叫林子谦的名字。
警车开动了,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他歪着头,闭着眼睛,什么都不知道。
车停在家门口。警察把他从车里扶出来,架着他走到门前,按了门铃。
等了一会儿,有人开了门。
“您好,这是宋亦琛先生的家吗?他在酒吧喝醉了,我们送他回来。”
陈允熙愣了一下,连忙伸手把人接过去。
“谢谢谢谢,麻烦你们了。”
警察摆了摆手,转身上了车。
宋亦琛被扶进了屋里,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上。
门关上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。
电话挂断的那一刻,江烬捏着手机的手暴起青筋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,有那么一瞬间,他想把手机砸了。但最后变成了删除拉黑,一条龙服务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床头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落在林子谦脸上。他昏睡着,睫毛微微颤着,眉头拧在一起,像是梦里也在疼。嘴唇上还有干涸的血痕,破了皮的地方结了暗红色的痂。
江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真想一脚把他踹醒。
想看他睁开眼,看到自己时那种恐惧的表情。想问他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,宋亦琛为什么喝醉了都还要找他。
他坐在床边,手撑在林子谦脑袋两侧,俯下身去,死死盯着那张脸。林子谦毫无察觉,呼吸又沉又慢,胸腔起伏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(大概是肋骨疼。)
江烬盯着那几根肋骨的位置,心里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。他伸手掐住林子谦的下巴,用了点力气,把他的脸掰过来。林子谦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,
“……亦琛。”
眉头皱得更紧了,但没有醒。
“你还敢叫他的名字。”
江烬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拇指在林子谦的下颌骨上碾了一下,留下一个红印。
可身下的人,只剩虚弱的喘息,半点回应都没有。
他忽然就泄气了,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又荒诞无力。他松开手,林子谦的头歪向一边,又恢复了那个蜷缩的姿势。像是在睡梦中也要把自己缩成一团,护住那些被打过的地方。
江烬直起身,盯着他看了很久,目光复杂。
最后他关了灯,侧身躺到床的另一边。
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,盯着虚空中某一个点。林子谦的呼吸就在他身旁,一下一下的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那些惨叫,那些求饶,那些护着宋亦琛的模样,全都被这场昏睡一笔勾销了。
凭什么?
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林子谦。
心里烧着一把火,怎么都灭不掉。他想喝酒,想起身去客厅,想再把人弄醒打一顿。但他没有动,就那样躺着,一整夜没有合眼。
第二天清晨,宋亦琛缓缓从沙发上醒来。
宿醉的后劲席卷全身,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,钝痛难忍,喉咙干涩得发疼,连睁开眼都费了不少力气。
他茫然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,愣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家里。
昨晚在酒吧酗酒的记忆,断断续续地涌进脑海,心口那股窒息般的痛感,瞬间又压了下来。林子谦的惨叫声,被殴打的闷响,还有自己无能为力的窝囊,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,挥之不去。
他撑着沙发坐起身,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落,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温水和醒酒汤。
陈允熙听到动静,从厨房走出来,看着他脸色惨白的模样,眉头微蹙:
“醒了?先把醒酒汤喝了,不然头疼一整天。”
宋亦琛没说话,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哑着嗓子问:
“昨晚……是你接我回来的?”
“是警察送你回来的,酒吧打烊联系不上人,只能报了警。”
陈允熙把醒酒汤递到他手里,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,却又满是心疼,
“宋亦琛,你打算把自己折磨到什么时候?”
陈允熙定定地看着他,突然发问。自从结婚以来,每天晚上,他不是在醉酒,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,要不然,就是偷偷去找林子谦温存。
“你就不能看看你身边的人?这个世界上,不是只有林子谦一人。”
宋亦琛握着温热的汤碗,指尖微微发凉,垂着眼眸,一言不发。
他怎么会不知,可除了林子谦,谁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陈允熙蹲下身,双手轻轻搭在宋亦琛的手臂上,像是在祈求着他:
“你看看我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,眼眶已经红了,却死死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也可以好好对你,试着走进你心里的,行吗?”
宋亦琛没有说话。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,任由陈允熙抓着他的胳膊,指尖冰凉,眼眶泛红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他的妻子,在法律意义上和他共度余生的人,心里涌起的不是感动,不是愧疚,而是一种更深的,更绝望的无力感。
“太晚了,陈允熙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
“这辈子,我心里早就装不下别人了,自始至终,都只有林子谦一人。”
陈允熙盯着他,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她松开了手,慢慢站起身来,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有些发麻,但她没在意。
“可你别忘了,他现在是江烬的人,”
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,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,
“你再怎么放不下,也注定没有结果。江烬那个人,你比我清楚。他偏执,他疯,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“林子谦不是他的人。”
宋亦琛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条件反射地反击,
“他爱的是我,他心里,从来都只有我。”
“是又能怎样?”
陈允熙扯了扯嘴角,
“你们打算一直这样偷偷下去吗?”
她说,
“做见不得光的情人?背着所有人偷偷摸摸地见面,上床,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?要是让江烬发现你和他在你结婚那天就……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?”
宋亦琛的脸色刷地白了,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醒酒汤碗,指节咯咯作响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允熙,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碎裂开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