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,温然走回客厅时,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,江烬已经不在客厅里了。
温然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快步走向卧室。
卧室的门半开着,里面的灯没开,走廊的光线涌进去,在地上切出一道长方形的亮区。温然推门进去,目光扫过床的方向。
江烬和衣躺在床上,没有盖被子,一只脚还垂在床沿外面,就那么半歪半躺地靠在那里。
温然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他两秒,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弯腰去够被子,想帮他盖上。
“出去。”
江烬没睁眼,声音沙哑。
温然的手顿在半空中,指尖离被角只差几厘米。他抿了抿嘴唇,把手缩了回来,但没有转身离开。
“阿烬哥,”
温然的声音轻轻的,
“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,我想留下来。”
江烬终于睁开了那只勉强能睁开一些的眼睛。
他看着温然。卧室里很暗,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挤进来,把温然的轮廓勾出一圈模糊的光晕。那七八分的相似在昏暗的光线里被放大成了九分,恍惚间像是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。
但江烬知道不是。
“礼未成。”
“不算夫妻。”
他指的是今天的婚礼。
温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他盯着江烬看了两秒,睫毛颤了几下,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地,试探性地,搭上了江烬放在身侧的手背。江烬的手指动了一下,但没有抽开。
“阿烬哥,我知道我比不上他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只是林先生的影子。从我第一次来别墅的时候我就知道。”
温然抬起眼睛看着江烬,那双很像宋亦琛的眼睛里盛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,
“可是阿烬哥,我愿意做他的影子。”
江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我不奢求什么。”
温然的声音开始发颤,他咬了一下嘴唇,
“我只想待在你身边。你别推开我,好不好?”
江烬看着他,那张和林子谦相似的脸哭起来便不那么像了。
“林子谦回来了。”
他说。
温然愣住了。
“他回来了,”
江烬的眼神是空的,
“所以我和你不会再有任何瓜葛。你明天就搬出去。”
温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,
他跟了江烬两年,两年的小心翼翼,两年的察言观色,两年的委曲求全,换来一句“明天搬出去”。
他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,大颗大颗地掉下来,砸在衣领上,砸在手背上。
“阿烬哥,我跟你两年了。”
温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哭得整个人都在抖,
“我什么都没有了,我回不去了,求你别赶我走。”
江烬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,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在这里,”
江烬说,
“我怕林子谦介意。”
温然猛地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,声音急促而恳切:
“我当佣人也行!我什么都不要,只求你别赶我走。我不会碍你们的眼,我可以住佣人房,我可以不出现在你们面前,我可以……”
“可他吃醋了怎么办?”
江烬打断了他。
温然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看着江烬,看着这个男人身上所有触目惊心的伤,看着他提到“林子谦”三个字时眼睛里有光,又因为自己而紧张别的男人会吃醋,会不理自己。温然忽然觉得很好笑,又很想哭。
“我不会打扰你们。”
温然说,
“我只想有个能落脚的地方。你别赶我走,我真的没地方去了。”
江烬没有再说话。
他闭上了眼睛,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很沉。
温然也不敢再说话,他就那么站在床边,眼泪无声地流着,手垂在身体两侧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漫长的沉默,温然几乎要放弃了。
他想转身离开,想回到自己那间住了两年的客房,收拾东西,在天亮之前离开。他甚至已经在想自己还能去哪里,回夜店?换个城市?或者干脆……
“你留下来。”
江烬的声音忽然响起来,
“我带你出来的,”
“再把你送回去,不合适。”
温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在一起两年了,”
江烬说,
“和我睡过,也算是我的人。”
温然猛地抬头。
他看见江烬的眼睛还是闭着的,眉头微微皱着,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。但温然跟了他两年,他听得出来,江烬说这几个字的时候,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温然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但这一次他笑了,眼泪从眼睛里滚下来,划过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。
他怕江烬反悔,赶紧伸手擦掉脸上的泪,吸了吸鼻子,声音还带着哭腔,但语调已经轻快了几分。
“阿烬哥,那今晚……”
江烬没睁眼。
“让我来伺候您休息吧。”
温然说着,手指搭上了睡衣的扣子,一颗,两颗。他的动作不算快,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娇羞,手指微微发抖,显得有些急。
“温然。”
江烬没睁眼,但开口了。
温然的动作顿住。
“我今天受了伤,”
江烬的声音很沉很沉,
“没那份心思。你去隔壁睡。”
温然的手指停在第三颗扣子上。他看着江烬,江烬始终没有睁眼看他。
沉默了几秒。
温然把手放下来,重新系好扣子。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落,又从失落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庆幸。
至少他没赶自己走。
温然在心里对自己说,至少他让自己留下来了。
“好。”
温然乖顺的点头,
“那你好好休息,有事就喊我,我就在隔壁。”
他看了江烬几秒,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烬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躺在床上,一只脚垂在床沿外面,连被都没有盖。走廊的光从门口涌进来,正好照在他脸上,那些伤就显得更加不堪。
温然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他轻轻地带上了门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,最后隔壁传来一声门响,一切归于安静。
卧室里只剩下江烬一个人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。那只受了伤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,看东西模糊一片,右眼倒是看得清楚,但也只能看到一片虚无的黑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