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后,深城机场。
林子谦站在机场门口,墨镜遮住了半张脸。他抬起头,看着头顶那片熟悉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。
深城的空气,和国外的确不一样。说不上哪里不一样,但就是不一样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,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。两年的时间,他没有白费。书看了很多,人也变了很多。以前那种动不动就红眼眶的软弱,已经被他丢在了大洋彼岸。
周扬远远地看见了他,快步走过来。
“回来了。”
这句话很平淡,像是林子谦只是出了一趟差,而不是消失了整整两年。
林子谦摘下墨镜,看了他一眼。
周扬脸上还有淡淡的疤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,但林子谦知道那是什么留下的。那天的雨,那些拳脚,那些打在太阳穴附近的拳头。
“辛苦了,周扬。”
他说。
周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“走吧,住宿我都安排好了,晚上给你接风洗尘。”
他伸手去拿林子谦的行李箱,林子谦没有拦他,跟在他后面往停车场走。
两年不见,周扬觉得林子谦变了很多。不管是走路的样子,还是说话的语气,都有一种独特的气场。
以前的林子谦,像一杯没有泡开的茶,涩,但有些东西还闷在里面。现在的林子谦,是泡开了的,沉稳,透彻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醇厚。
两个人上了车,周扬发动车子,驶出停车场。
林子谦坐在后座,偏头看着窗外。深城的变化不大,街景还是那些街景,店铺还是那些店铺。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他看得出来。
“江烬最近怎么样了?”
林子谦忽然开口,语气很随意,似乎是随便一问。
周扬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。
他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,镜子里,林子谦的表情很平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他……”
周扬斟酌了一下措辞,
“听说他月底结婚。”
林子谦靠在座椅上,眉毛微微挑起。
“结婚?”
他哼了一声,
“他不是口口声声说离不开我吗,才两年就要结婚了?”
周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说:
“你走后,他每日喝得醉醺醺的,颓废了一段时间。后来他去了一家夜店,看见了一个人……和你长得很像。”
林子谦的眉梢动了动,但没有说话。
“听说是夜店的男模,”
周扬的声音放低了一些,
“嘴很甜,很听话。江烬就把他带回家了。后面的事情……就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林子谦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么快就有替身了,看来对我也就那么回事。”
他的语气很淡,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无所谓。
周扬没有接话,过了片刻才问:
“林总,您现在回来了,是打算和江烬正面硬刚吗?”
豆丁整理 “当然。”
林子谦笃定道。
“当初他害死宋亦琛,强迫我,逼我,禁锢我,做我不愿意做的事。这笔账,我定要找他算。”
周扬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表情,那张曾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,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怯懦和恐惧。这两年的异国生活,好像真的把这个人重新锻造了一遍。
“那您打算怎么做?”
周扬问。
林子谦看向窗外,阳光从玻璃上滑过。
“先从搅了他的婚事开始。”
周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,然后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那我安排。”
林子谦没有再说话。
车子驶上高速,两边的建筑飞速后退。他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,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两年前那段经历,江烬攥着他的头发,扇他的脸,踹在他身上的脚,还有逼他下跪,偏执疯狂的禁锢。
林子谦双拳紧握,闭上眼睛。
江烬,我一定会要你十倍还回来。
月底婚礼现场。
酒店大堂里觥筹交错,深城半个商界的人都来了。
江氏集团的排场向来不小,更何况今天是江烬的大婚之日。水晶吊灯从五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,将整个宴会厅照得通亮,鲜花从入口扑到舞台,全是厄瓜多尔空运过来的玫瑰,光这一项就花费了上百万。
林子谦低着头,推着餐车从侧门进入宴会厅。
白色制服,白色手套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他在人群中穿行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张脸。
他走到宴会厅右侧最显眼的位置,停下脚步,开始将托盘上的香槟一杯杯摆好。
“听说江总对那个小男模是真上心,这场婚礼花了多少?两个亿?”
“啧啧,夜店出来的,能有多好?不过是图个新鲜。”
“你可小声点,江烬那脾气你不知道?让他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。”
林子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继续摆他的酒杯。
婚礼开始了。
灯光暗下来,一束追光打在入口处。江烬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那里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五官冷峻而锋利。
林子谦远远地看着他。
两年不见,江烬瘦了一些,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加凌厉。但那双眼睛没变,还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、带着压迫感的深黑色。
温然挽着江烬的手臂,两个人缓步走向舞台。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,长相确实和周扬形容的一样,和林子谦有五六分相似。
但那也只是形似,骨子里的东西完全不同。温然笑得甜而小心,像是生怕这幸福是一场梦。
林子谦在心里哼了一声。
当初为了宋亦琛,他也曾这样笑过。
江烬也在笑,两个人走上舞台,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面对面站好。司仪拿着话筒说了几句吉祥话,林子谦一句都没听进去,他的目光一直锁在舞台上,计算着距离和时间。
“请新人交换戒指。”
司仪的声音落下,伴朗端着托盘走上来。红色的丝绒垫上,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江烬拿起戒指,温然伸出手。
林子谦深吸一口气。
他端起面前的托盘,杯中的香槟微微晃动。他故意侧了一下身体,让舞台上的追光正好打在自己身上。
然后他松了手。
托盘从手中滑落,酒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哐啷……
满堂宾客齐齐转头。
江烬也转过头。
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,戒指还捏在手指上,目光越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上。
林子谦就站在那里,没有戴墨镜,没有做任何伪装。他微微低着头,像是被自己的失误吓到了,慌乱地蹲下身去捡碎玻璃。
但就在蹲下去的瞬间,他抬起眼睛,看向舞台。
四目相对。
江烬的手指痉挛般地抖了一下。
那张脸,那双眼睛,那个下颌的弧度,他不会认错。两年,七百三十个日夜,他每一晚闭上眼看见的都是这张脸。
他找了整整两年,派了不少人去温哥华,都一无所获,林子谦像消失了一样。
而现在,他就站在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地方。
“林子谦……“
江烬的声音从喉咙里咬出来,低沉般急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