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愣了一下,看了其它的袋子一眼,点头说好。
林子谦没再看那些东西,径直走出大门,上了车。
江烬回了公司。
他推开办公室的门,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,坐在办公桌前发呆。
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,他走之前翻到一半,现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他就那么坐着,手搭在扶手上,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个点上,不聚焦。
他在想,自己要怎么做,林子谦才能原谅自己。
想来想去,脑子里只有林子谦刚才站在他对面,松手丢掉点心盒子时的样子。那个表情,那种嫌恶,那种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的、干干净净的厌倦。
程越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:江烬坐在那里,半边脸上的淤青还没消,肿着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青紫色。
“江总。”
程越说。
江烬抬起头。
“股价稳住了,金融那边没有再跌。”
程越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,
“我盯了一上午,下午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江烬看了一眼那份报告,没有翻开。
“嗯,”
他说,
“我知道了,你出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程越应了一声,拉门出去了。
另一边,林子谦的车刚停在了林氏大楼门口,周扬正从另一辆车上下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林总。”
周扬迎上去。
两个人并肩走进大堂,前台小姑娘正在弯腰收拾地上那摊点心渣子,看见林子谦进来,动作一僵,小声叫了一声“林总”。
林子谦没看她,径直走向电梯。
周扬跟在后面,瞥了一眼地上的碎渣,什么都没问。
电梯门关上。
“江氏稳住了股价,”
周扬翻开文件夹,
“上午跌了将近五个点,中午开始回弹,现在基本稳住了。程越那边盯得很紧,动作很快。”
林子谦靠在电梯壁上,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当然知道。
他本来就是借这件事试一下水。
江氏的底牌在哪里,资金链有多粗,应急反应有多快,这些都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能算出来的,得拿棍子捅一下,看看里面是什么动静。
今天这一下,捅得不深,但够他看清一些东西了。
“接下来怎么做?”
周扬问。
电梯到了楼层,门打开,林子谦走出去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林子谦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,
“等顾家那边回复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,没有未读消息,
“我已经见了顾家在深城的代理人,消息最快今天,最晚明天,就能传回顾家。”
周扬在他对面坐下,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顾家会帮我们吗?”
林子谦抬起眼看了他一眼。
“会。”
这个字说得很笃定,不带任何犹豫。
“顾家和江家是世仇,两家斗了几辈子,从祖爷爷那一辈就开始掐,到现在都没分出个死活来。江烬他爷爷当年吞了顾家在京北的一块地皮,顾家记恨了三十多年,逢年过节都要拿出来骂一遍。”
林子谦把手机放在桌上,声音不紧不慢,
“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,说要帮他们对付江家,你觉得顾家会拒绝?”
周扬沉默了两秒,点了下头。
“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周扬说。
“说。”
“顾家那个人,我打听过。”
周扬往前倾了倾身子,
“阴,狠,不讲规矩。他在深城待了三年,跟谁合作谁倒霉,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吐。我担心他明着帮我们对付江家,暗地里连我们一块儿端了。”
林子谦听了这话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了一眼窗外。
窗帘还拉着,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地毯上,细细的一道。
“只要能将江家拉下神坛,”
林子谦说,
“端了又何妨。”
周扬看着他,没接话。
面前的这个人,跟他认识的那个林子谦,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以前的林子谦,温柔,善良,骨子里透着一股让人没办法不亲近的暖意。
可现在呢?
周扬看着林子谦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觉得陌生。
赤红。
像一块被烧透了的铁,滚烫的、灼人的、随时能把靠近的一切都烫出一个洞来。
宋亦琛的死,把他整个人都烧穿了。
“那如果输了呢?”
周扬问。
林子谦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。
“不会输。”
他说,
“也不能输,我还要亲眼看着江烬被我踩在脚下,也让他体会体会,我曾在他那里受过的,都是些什么滋味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恨意把声带箍紧了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周扬没再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。
然后林子谦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一条消息,只有几个字。
“顾家同意,条件如上。”
林子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,然后把手机递给周扬。
周扬接过去看了一眼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顾家说可以动用一切资源和手段帮您对付江氏,前提是:对方在暗,您在明。”
周扬把手机放回桌上,
“林总,这话翻译过来就是,万一输了,他顾家能全身而退,您被推出来做替死鬼。”
林子谦没说话。
“您确定要和这样的人合作?”
周扬加重了语气。
“要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
林子谦打断了他,声音很平静,
“不会输的。就算输了,也不会牵连到你,我一个人受着。”
周扬张了张嘴。
“反正我也没有家人了,”
林子谦低下头,
“孤家寡人一个,大不了拼上这条命。”
周扬沉默了。
他看着林子谦,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,看着那张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脸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。
他知道林子谦恨江烬,可没想到会恨到这种地步,哪怕付出一切,也要和江烬斗到底。
周扬心里有些闷得慌,可既然林子谦选择了这条路,那他也只能支持,谁让他是自己心里的那个人。
“好,”
周扬说,
“那我继续跟进。”
林子谦点了下头,没有再说话。
他拿起手机,给顾家那边回了一个字:好。
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转向电脑屏幕,开始翻周扬带来的那份文件。
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暗。
窗帘还拉着,那道光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