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谦的心跳骤然加速,手指颤抖着抽出一支,死死攥进掌心。
够了,一支就够了。
他没有再逗留,迅速扣上急救箱,放回矮柜里,关上柜门。做完这一切,他站起身来,正要往外走时,从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然后是江烬的声音,隔着书房的门板传进来,清晰得可怕。
“张嫂,端杯茶来书房。”
林子谦整个人僵住了。
手里的注射器像是突然烫了起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晚上八点零三分。
八点。他平时不都是十点以后才回来的吗?今天怎么这么早?
脚步声越来越近了。
林子谦脑子里嗡嗡地响,所有的念头搅在一起,几乎要把他淹没了。不行,不能慌,不能让他发现。
他快速打量了一圈书房:书架、书桌、沙发,哪里都不对,他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这里,除非……
书。
他来这里找书看。
林子谦一把将注射器塞进袜口,裤子的长度刚好挡住它。他转身面朝书架,随手抽出一本书快速翻开。
书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“林子谦?”
江烬沉着嗓音,眼神带着审视。
林子谦转过身,手里捧着书,表情尽可能自然地看向门口。江烬站在门边,一只手搭在门把上,西装的扣子解开了,领带也松了一些,看起来是刚从外面回来就直接过来的。
他扫了一眼书房各处。
林子谦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矮柜上顿了半秒,极短,却像针尖扎在心上,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江烬走进来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躺着无聊。”
林子谦说,
“进来找本书看看。”
“你不是从来不看我的书吗?”
江烬随口问了一句,走到书桌后面坐下,抬手松了松领带。
林子谦心跳加快,但表情依然平静。
“实在是太无聊了,就随便翻了翻。”
他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,低头看了一眼,是本企业管理类的书,厚得像砖头。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江烬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冷汗顺着林子谦的额角渗出,薄薄一层黏在皮肤上,他下意识抬手蹭了蹭。
“怎么出汗了?”
江烬清冷的问。
他站起来,绕过书桌朝林子谦走过来。
“现在是深秋,你还热?“
林子谦往后缩了缩。这个动作完全是本能的,他自己都没意识到。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后背已经抵上了书架。
“可能是低血糖的原因。”
他说。
“张医生不是说了吗,低血糖的人容易出虚汗。”
江烬走到他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林子谦的脸色确实不太好,嘴唇虽然比早上有了血色,但整张脸还是偏白,额角那层薄汗在书房的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江烬想起张医生说过,低血糖之后身体确实会有一段时间很虚弱,出虚汗是正常现象,最好备着点糖果饼干,实在不行就喝支葡萄糖,起效快。
“急救箱里有葡萄糖。”
江烬说着,转身就要往矮柜那边走,
“我拿过来给你喝。”
林子谦的血一瞬间全涌上了头顶,浑身发凉。
急救箱?他刚从里面拿了注射器。江烬只要打开柜门,搬出急救箱,就会看到里面少了一支注射器。
两支的包装,少了一支,太明显了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“江烬。”
林子谦叫住他,在心里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,然后放下手里的书,
“不用了,可能是书房里太闷了。”
他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,
“我出去透透气就行。”
他看了江烬一眼,又补了一句:
“我先回卧室了。”
说着,他从江烬身侧走过去,朝着书房门口的方向走。
就在他的手已经快要碰到门把时。
“站住。”
江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子谦的脚步一顿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发僵,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但他没有转身,只是停在原地,等着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江烬慢慢走到他面前,绕了半个圈,刚好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林子谦抬起头,对上了江烬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看,从上到下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,像在审视一件出了问题的东西,试图找出毛病出在哪里。
林子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。他垂着双手站着,表情放松,甚至还微微偏了一下头,像是在问“怎么了”。
江烬忽然抬手,手指狠狠扣住他的下巴。
“林子谦。”
江烬的声音压得很低,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林子谦的下巴被捏着,被迫仰着脸看着江烬。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,手心里全是汗,但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露出破绽。
他慢慢弯起嘴角,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怎么会呢?”
他说,
“我就是身体不太舒服,想回卧室睡觉了。”
江烬没有松手。
他的拇指在林子谦的下巴上慢慢摩挲了一下,目光从林子谦的眼睛移到嘴唇,又从嘴唇移到额角那层薄汗上,最后又回到了眼睛上。
林子谦的眼睛很清明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江烬,没有心虚,甚至还在嘴角保持着那一点微笑的弧度。
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,江烬松开了手。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
他说,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淡漠,
“别让我发现什么,不然有你好受的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子谦小声回。
他看着江烬的脸,又补了一句:
“那我现在可以回卧室了吗?”
江烬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林子谦转身,拉开书房的门,走了出去。
他的脚步很稳,一直走到走廊拐过弯,确保江烬看不见他了,才一把扶住墙壁,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注射器还在袜子里,硌着他的脚踝,他深吸一口气,直起身,快步走进了卧室。
江烬站在书房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眉心慢慢拧了起来。
不对。
怎么都不对。
林子谦什么时候这么乖过?他多数时间都是沉默,抗拒,能不跟他说话就不跟他说话,能不看他就不看他。
而不是像刚才那样,笑着说“怎么会呢”。
江烬在书桌后面坐下来,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书房。书架、书桌、沙发、矮柜。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模一样,没有任何变动过的痕迹。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说不上来,就是一种直觉。林子谦刚才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书,额头上冒着汗,看起来没什么问题,可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,不对!
书房里很闷?
江烬看了一眼窗户。窗子开了一条缝,深秋的风正从那条缝里灌进来,窗帘被吹得微微晃动。
闷?
江烬的眉心拧得更紧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林子谦刚才站的位置,低头看了一眼地板。木质地板,踩上去会响,但他刚才进来的时候,林子谦就站在这里,手里捧着书,脚下没有动过。
他从进来到出去,一直站在这个位置。
江烬转过身,看着书架。林子谦拿的那本书还放在桌面上,没有放回原位,他伸手拿起来,翻了两页。
没有折痕,没有标记,像是从来没有人翻过。
江烬把书合上,放回书架,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矮柜上,矮柜的门关着,和他平时看到的一样。
他看了两秒,收回了目光,决定先回卧室看看。